第60章：不对劲的关系

楚越气了五日没回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大哥。 那日的长廊中，往日托举整个伯府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颈。 带着薄茧的拇指抵在脆弱的血管上，只需要配合内力收紧虎口，他就会当场丧命。 这是楚越第一次对楚怀尘升起恐惧的情绪。 心里明明知道长兄如父，大哥值得敬佩，尊重。 自从父亲死后，大哥这十几年有多不易，背后的艰辛苦痛不为外人所知。 但是当那双手一点也不迟疑地掐住他的命脉，眼神泄露出一丝杀意时… 楚越只觉得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浑身控制不住打颤，牙关紧紧咬合，眼底是藏不住的惧怕。 大哥一定看清楚了，所以他松手的时候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嘴角是微笑的。可眼中是戏谑，仿佛在说--- [真是虚伪，一边对外说着敬佩兄长，其实心里也和外人一样认为我是个冷血的疯子吧？] 楚越毫不怀疑，如果他去姜姜面前揭穿大哥是如何诱导她、哄骗她、用兄长的身份侵入她的边界... 日积月累地调教到她自己给自己洗脑，是她先情窦初开爱上大哥的。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姜姜醒悟过来一定会离开楚怀尘。 兄妹关系回到正轨的那天，或许就是他这个清醒的倒霉蛋的死期！ 楚越又仰头闷下一大杯绿酒，眼神哀愁苦恼，握拳捶打着大腿。 没用，他真没用。 他保护不了妹妹，竟然让姜姜日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喜欢上大哥。 难怪只考了第六名，恨恨恨！ 楚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和智多近妖的楚怀尘抗衡了。 姜姜妹妹，他可爱的、无辜的妹妹... 干娘，子序对不起您，我没有保护好妹妹。 怎么就被一头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狼给盯上了呢？ 该怎么办，要如何提醒姜姜先别稀里糊涂嫁给大哥？ 楚越认为姜音一定要完全肯定对楚怀尘是什么感情，才能考虑成亲的问题。 否则他们楚家和诱骗拐卖失恃少女有什么区别？ 从那天的兄妹对话可以推断出，姜姜对大哥的占有欲只是家人之间的。 试问，哪个春心萌动的女孩能接受心上人另娶妻，还说会祝福对方的？ 这根本不正常好吗！ 清醒点啊楚怀尘，你个疯子。 你分明知道姜姜对你的感情很复杂，并没有到了非你不嫁的地步。 你只需要做个好兄长，稍微引导，再让她多接触同龄小郎君...便能让姜姜慢慢判断自己的心。 你怎么就这么残忍呢？ 那是你亲手养大的好姑娘，是我们全家人一起呵护长大的妹妹啊。 可你个疯子说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要让音音去外面的世界受伤？] 靠，这是什么混账才能说出来的冠冕堂皇的、自私至极的话？ 楚越捶完大腿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他心里苦，怪自己闷头备考，等发现不对劲时已经太晚了。 现在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能直接找姜姜说。 订婚的事都已经商妥了，这时候忽然一改往日态度，要她别急着嫁给大哥？ 那无异于让姜姜误会是不是他和母亲反悔了，想要给大哥另寻一个妻子。 这对敏感细腻的妹妹来说绝对承受不住。 就算姜姜明白他的苦心，可是她被大哥养在身边照顾了十年，根本分不清亲情和爱情。 妹妹即使知道也脱不开身的。 楚越苦涩地想： 没有孩子会想要离开爱她的父母。 楚怀尘，这就是你所谓的两情相悦，心甘情愿吗？ 楚越的身边坐着考了第十五名的同窗，见状拍了拍好友的肩。 语重心长地安慰： “看开点，你上头毕竟有个大周最聪明脑袋的首辅大人作对比...你这个年纪就是举人，已是罕见的神童了...” 楚越：？ 去去去，别跟我提楚怀尘，烦死了。 -- 农历10月末 地处中原腹地的都城已经到了需要御寒保暖的天气。 长孙将军一家陆续从东北郡的老家探亲回京。 长孙莹玉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拜帖给伯府，邀请她第二喜欢的姜姐姐来家里做客。 第一喜欢自然是自家漂亮贤淑的大嫂了。 长孙莹玉和她的二哥长孙云弘给姜姐姐带了很多礼物。 二哥面皮薄，又是外男，所以只能暗戳戳求她来邀请。 姜音收到邀请后很高兴，当即写了回帖过去。 并提了一嘴想要带上家里的如霜表姐一起去玩，询问她是否介意。 长孙莹玉是个很爱结交朋友的贵女，自然是不介意的，并且贴心地为这位楚家表姐准备了见面礼。 姜音一见回帖，午后便兴冲冲地拉着纪如霜一道去了威武将军府。 换了个新嬷嬷的纪如霜如今放松了许多，但第一次去将军府，她还是很紧张。 好在真的见到了长孙莹玉和长孙云弘时，这种紧张感很快就没了。 武将和文臣的家风的确不一样。 在伯府即便姨母慈爱，和表妹处得好，两位哥哥也各有各的好。 但府中的下人做事很严谨，等级制度森严。 整个府邸犹如被管理地不漏一滴水的铁桶，令人时刻警惕着别犯错。 而将军府，虽然占地同样宽阔，造景却没有伯府的奢华。 纪如霜心思细，不敢多打量，却也将所见收入眼中--- 她跟着活泼的表妹一踏进这里就发现了很多不一样。 几个丫鬟在嬉笑打闹，追逐跑跳，这在伯府几乎是看不见的景象。 这几个丫鬟在见到他们一行人时，笑着碎步跑来行礼，居然还会和表妹打趣？ 说是快两个月没见到姜小姐了，越来越美了等等，且一并给纪如霜行礼问安。 这样的氛围使得纪如霜既诧异又好奇，慢步跟着，仔细打量花园内的景色。 直到音音表妹快步走向迎面而来的兄妹二人-- 一个是穿着鹅黄棉袄，头钗兰草步摇的可爱少女，应该就是表妹口中说的12岁的长孙莹玉。 另一个是穿着墨蓝短袄，用雪白绸缎高束着马尾的俊朗少年，威武将军的次子长孙云弘。 “姜姐姐--” “姜妹妹” 兄妹二人同时开口。 两人的眼睛在见到姜音时，如出一辙地亮晶晶。 一个是因为颜控发作，一个是因为见到了暗恋的姑娘。 姜音神态当即俏丽活泼起来，歪着脑袋对两人笑得甜：“小玉妹妹~云弘哥哥~好久不见啦！” 寒暄两句后，姜音拉过纪如霜给朋友介绍。 长孙莹玉最爱看美人，其实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位楚家表姑娘。 风格不同于明艳的姜姐姐，这个姐姐面容清丽淡雅，眉眼带着天然的愁绪，气质如山谷里的百合。 和姜姐姐站在一起时，一动一静，真是美不胜收哇！ 对比长孙莹玉立刻去挽纪如霜的胳膊，眉飞色舞地欢迎她，要给她介绍自己家。 长孙云弘的表现就是很正常的男女礼仪，颔首介绍过后便移开了目光。 他慢慢跟在自家妹妹身边，偷瞄了一眼姜音。 被少女当即抓住时，他挠挠头笑，偏野性深邃的五官带上丝憨厚的气质。 姜音拿着帕子捂嘴笑，而后轻轻踩了长孙云弘一脚。“呆子” “我哪里呆了？” “小玉说你给我买好玩的了？” “嗯！走，我带你去挑喜欢的...” -- 半个时辰后 纪如霜终于知道了平日在伯府看见表妹和大表哥相处时，而升起的古怪感是什么了。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但是在将军府却.... 纪如霜一边和长孙莹玉说着江东的风土，一边把姜音和长孙云弘的相处默默看在眼里。 “不想吃这个...对了，上回你给我带的卤猪蹄和醍醐饼....” 姜音推开长孙云弘递上来的吃食，少年只好乖乖拿走。 他叹了口气：“可是你说我害你长胖” 姜音胡搅蛮缠：“云弘哥，忘记这件事，你失忆了。” 少女双手托腮，看着长她两岁的小哥哥。 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在无意识吩咐对方： “明天就给我买吧。怎么你一回来我就馋了...还是云弘哥你最会吃了...” 长孙云弘看着姜音笑，被她命令只觉得心里高兴地像揣了只蚂蚱，上蹦下跳。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暗恋终究无疾而终，心，吧唧一下又碎了。 “行，我叫小厮给你送去。” 少年赶紧又掏出一盒东西推过去，献宝： “对了，你看看这个，东北产这种玉...” 姜音往前一趴，高兴地拿起各种小玩意儿： “诶，第一次见这种....还有吗？都给我看看呀--” 自那回长孙云弘害得姜音跌进泥潭里，他忍不住一直在笑，气得姜音拧了他的胳膊一圈后，两人相处起来就再也没那么客套了。 反而不时斗嘴皮子，打趣逗乐，正是少男少女这个年纪才会有的肆意。 两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后。 姜音突然放下东西，“呀！”了一声恍然。扭头问少年： “对了云弘哥，你的伤怎么样啦？” 长孙云弘两个月没在练兵场暴晒，在天寒地冻的东北养了这么久的伤。 肤色从野性的蜜色，变成了普通的温润浅色，所以这时害羞起来便更明显了些。 因为太近了。 少女突然一惊一乍地转过头和他说话，长孙云弘本来就靠得近，想要多看看她。 这下好了，两人的胳膊挨到一处，姜音的发丝飘到了长孙云弘的面颊上。 又香又甜的桃子味混合着一股独特的清新，直冲鼻息，闻得少年愣在了原地。 心跳啊，你他娘地争气点吧！ 这么快是要爆炸了吗？姜妹妹会不会听见了？ 少年猛地弹开身，开始胡言乱语：“伤，呃，伤好的很，它一直不错，嘿嘿。” 姜音：“....” 她才意识到了两人怎么越说越高兴，不知不觉距离太近了。 她的椅子什么时候自己跑到云弘哥哥这边去的？ 云弘哥哥在说什么鬼话？ 他为什么用这么亮的眼睛看她？ -- 坐在近处的纪如霜看见姜音的耳朵红了起来。 而长孙二公子偷瞄了少女一眼后，迅速瞥开头。 两人互相都不再对视，却偏偏让人觉得气氛面红耳热。 纪如霜心跳加速，一股冷意从后背爬起来。 往日表妹和大表哥之间的违和感终于在这一刻被她抓住！ 不用抽丝剥茧分析为什么明明两人相处很温馨，看上去很相爱，却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眼前少男少女的相处，给出了一个最直白，最简单的答案-- 身份不对等。 表妹和楚大人不是在平等的位置上正常相恋。 而是存在一种看不见的上下级差异。 正如表妹也会对楚大人生气，但这种生气更多是娇嗔，是撒娇。 是被溺爱的晚辈在讨要长辈的关心呵护，在适可而止的线上闹脾气。 表妹不会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命令对方。 也不会故意露出小性子使坏。 更不会一巴掌打在对方的胳膊上。 而少年一边喊痛一边还要嘴贱回几句，气得姜妹妹追着少年在房中跑了两圈。 两人玩累了又坐回去开始看礼物。 不久前还商量着过几天要是下雪了，大家再约出来玩。 这样美好的，平等的，自由畅快做自己的青春洋溢。 懵懂情愫已经不知不觉发酵了，双方都不知道。 或许少年知道。 但他在克制，只会逗喜欢的姑娘开心。碍于女孩有婚约，所以他并不会说出心意。 纪如霜意识到某种猜测后，突然有点害怕。 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楚大人那张俊美的脸和冷戾的眼眸。 不，不能让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