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3：她的安抚

初秋九月，金黄的落叶铺了漫山遍野。 长孙大将军被俘，祁王、魏王“策反”了率兵招降的慎王，三军齐攻中原都城望京。 帝王谢青安端坐御座，年纪不过而立，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阴郁的苍白。 他手里握着一卷军报，殿中群臣分列两侧，无人敢先开口。 如今“慎”字大旗与魏王、祁王的旗帜并肩而行。 谢青安终于明白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从先帝殡天的那年起，他们就筹谋了这一天。 十月中旬，首辅楚怀尘被软禁在伯府不得出。 11月末，兵败的消息接连传来。 大周景和二十三年，隆冬 景明帝谢青安御驾亲征平乱，17岁的东宫太子监国。 帝王离城三天后，首辅楚怀尘公然抗旨，带了六百私兵进宫。 只手遮天的当朝首辅，竟协同几名朝臣囚禁了太子和几位皇子公主，并控制了后宫里的皇后和太后。 时值12月末，御驾出兵五天五夜后的景帝兵败被俘。 那夜，距离望京城不到二百里路的咸安城，烛火整夜通明。 景帝在罪己诏上按了手印，承认了当年篡改先帝遗旨登基的事实。 一天一夜后，望京城门大开。 当朝首辅楚怀尘，率百官出城十里，齐声拥护新帝登基。 众臣伏跪在地，唯他一人站着。大雪落了满身，如清傲的冷松。 见慎王下马时，楚怀尘大步上前，眼底微动，声音平静无波： “微臣恭迎圣驾--” 正当楚怀尘撩开衣袍要给新帝行礼时，却在下蹲时被谢明亲手扶着手臂抬起。 “子安，本王还不是皇帝，咱们之间莫行那虚礼...回宫吧，还有许多事要辛苦你。” 以无数人鲜血铺就的路，以十六年的隐忍换来的这一日，他和表弟终于功成！ 风雪卷起两人的衣袂，身后初升的朝阳笼罩了整座皇城。 楚怀尘顺势从容起身，望进谢明眼中还未褪去的杀伐，两人身后的云彩被日光照透。 天亮了。 身后百名官员已经起身，楚怀尘侧过身，对慎王垂首抱拳： “表兄，我已有12日未归家，请允子安先回家报个平安，即刻便回。” 等他赶到家的时候，音音应该刚起床。 或许会揉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出现，然后扑进他怀里抱着不放。 好想音音，好想妹妹，好想夫人。 他想音音想得呼吸不畅、头疼、骨头痒、浑身力气要被抽干了。 这段日子以来，绷紧的神经已经磨成一碰就断的丝线。 加之又在宫里住了12天，浑身戾气太重。他急需要闻到宝宝的味道，吃到宝宝的口水。 不然他接下来什么都做不了，如行尸走肉。 慎王谢明看到楚怀尘眼下隐隐的青黑，看来是许久未“熏衣剃面”保持仪容了。 他被舅舅教养过几年，和子安表弟在7岁前的感情一直很好，甚至比他和亲弟弟子序还好。 此时见子安的神态寡淡漠然，低眉敛目，浑身透着股阴冷颓废来。 对于这位有三分血脉相连的亲人、最离不开的谋士、将来的肱骨之臣，谢明自然无异议。 立即准了，拍了拍他的肩： “应该的。别急，你和子序陪舅母和弟妹吃个午膳。梳洗一番，午后再进宫。” 楚怀尘躬身，“是” 母亲有子序那个嘴甜会哄人的小儿子在，无需看他疲惫的冷脸。 他只想陪音音，一刻也等不及了！ -- 一个半时辰后 熬了一夜等不到人，才睡着没多久的姜音，被一个温柔滚烫的怀抱埋得险些窒息。 她睡懵了的理智还未归位，鼻尖先嗅到熟悉的味道，双手已经抱了过去 “唔--” 唇齿相依，再熟悉不过的、接近窒息的接吻方式，令姜音习惯性地张嘴回应。 口水全被男人的舌尖卷走，咽下。而后贴着她的嘴角微微喘息： “结束了…音音…一切都结束了…” 好累，他真的好累。 姜音听到断断续续的话响起，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入眼便是沐浴过后披头散发的俊美夫君。 “子安…唔…你”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自古夺权成功了叫起义，首领被称作英雄豪杰。而失败了叫叛乱，首领被骂叛贼。 新帝入宫后的事项很多，作为一品宰辅，你不应该在宫里忙碌吗？ 姜音没有机会开口，她支支吾吾的关心话语全被吞没，手指无意识抓了一把还未干透的柔顺长发。 主间小院外一片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下人全都被清风赶到花园里侯着了。 卧房中的火龙烧得很足，宽敞的大床上，姜音热得细汗涔涔。 楚怀尘的情绪不对劲，姜音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她没有问，只是不停地抱着夫君亲亲。 亲亲他的鼻尖，亲亲嘴巴，亲亲喉结…一声声安抚： “子安，你做到了…干爹一定看见了，他定以你为荣…” “哥哥，你累不累？抱着我睡觉好不好呀？” “唔…可，可以的，哥哥你吃吧…” -- 楚怀尘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他一开始哄着音音趴好，乖一点别扭。 音音总是那么乖，叫她做什么都会听话。 一下叫夫君，一下又叫子安，叫得最多的自然是刻进骨子里的那声哥哥。 他听着一声声不成调的甜嗓，仰头闭着眼。 直到那声爹爹一出口，楚怀尘红了眼，迅速从背后抱住了姜音。 视线里，音音诧异又害羞地扭头往自己后腰上看，还伸手去摸。 再后来，闭眼前一刻的他说了句： “音音，哥哥抱你睡会儿好吗？” 连妻子说了什么都没听清的他，再次睁眼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透支的身体凭借着本能苏醒，男人的眼底立刻化作警戒。 当意识到自己躺在家中，而不是皇宫深处时，眼神中的狠厉才慢慢消散，化作柔和的平静。 不久前的回忆浮于脑海，许久没有感受到的羞耻也跟着一起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像头发情的畜生。弄得很多，很脏… 好在音音没怪他，看他的眼神依旧甜丝丝的，依恋的。 楚怀尘有些无奈自己的欲望过重，捏了捏眉心。 当听到怀里人因他的动作而哼唧了两声后，立刻轻轻拍拍她。 他怀里正睡着快要17岁的漂亮姑娘。 也是他精心呵护了12年的妹妹，他的妻子。 楚怀尘垂眸盯着睡得很香的姜音，视线描摹着她挺翘的鼻尖、花瓣似的粉润小嘴、小巧可爱的下巴、伶仃纤细的锁骨… 看了许久都没舍得移开眼。 直到半晌后，窗外传来三遍暗号声，楚怀尘这才收回痴迷的愉悦目光。 他将唇瓣缓缓贴上姜音的眉心，如同虔诚的信徒： “好好睡一觉，宝宝” “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人敢动你，我对你承诺过的，做到了。” 他现在就要进宫把陷害父亲身死，打他挚爱主意的谢青安…亲手杀了。 姜音是他最宝贝的妹妹，是他的爱妻，谁都不能用那种觊觎的眼神看她。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当初他不杀长孙云弘，不是因为他善良大度。 而是因为比起直接杀了，诛心才是最狠，最有效的。 让音音亲手扼断未萌芽的感情，再亲眼看见长孙云弘毫不迟疑地选择娇妻和前程。 将来音音还要时常在宴会上碰见夫妻二人，看着他们恩爱。 比起一辈子把一个死人放心里琢磨，怀念。 不如设计让长孙云弘娇妻在怀，小妾成群。 而谢青安不同。 每当楚怀尘回忆起谢青安两次看姜音的眼神，带着好奇、占有、喜爱… 只要设想他一旦失败，音音就会被谢青安强占。 楚怀尘心中暴虐的，阴暗的一部分人格就要压抑不住地想立刻把谢青安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