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碧秋园

第二天早上，沈景川刚和林山、林岳吃完早饭，一个趟子手通传，说客人到了。 他迎出去一看，周通陪着父亲周老爷走在前面，许墨和苏砚跟在后面，几个人一块儿来了。 彼此打过招呼，沈景川规规矩矩的以后辈之礼见过周父，带众人先去看停在院里的四轮马车。 周老爷围着车子慢慢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身，又趴在车下看了看减震和转向结构，虽然看不懂，但是从做工的精致程度就知道，这手艺绝对不是一般工匠能做出来的，连连点头称奇。 沈景川邀众人上车体验，亲自陪着周老爷子、周通、许墨、苏砚都坐了上去，刘虎握着缰绳赶车，出门在街上逛了一圈才回来。 下车之后，周老爷赞不绝口： “这车坐起来比寻常马车稳太多，几乎没什么颠簸，设计得实在巧妙。” 尤其看到拉车的是旋风马，更是满脸惊奇，暗道这沈家不简单。 回到厅里坐下喝茶，周老爷放下茶碗，对着沈景川说： “沈公子，这车我今天亲眼见识了，绝对是能在长安打开销路的好东西。往后这桩生意的往来，我就全交给通儿打理，让他跟着你练练手。你们都是年轻人，聊得来，往后遇事多互相帮衬着点。” 这是个精明的商人，心里的震惊并没有表现出来，还假意说给孩子练练手，他已经计划好了，车一到手，肯定要亲力亲为。 沈景川点头应下：“小子初到长安，往后还要靠周家多多照应。” 旁边的苏砚这时开口，笑着说： “沈公子，我们家在长安也有间铺子，我把铺子的名号和地址留给你，日后你要是打算把马车往楚地售卖，只管打发人往铺子里捎个信，我们苏家也要跟你合作。” 说完他从袖里拿出一张写好地址的帖纸，双手递了过来。沈景川接过收好：“好的苏兄，一定。” 又闲聊了几句，周老爷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周通拉住沈景川，跟他约好晚上一起去诗会的时间。 傍晚时分，一行人便动身出发，比较低调。 林家赶了辆寻常的马车，由一名趟子手赶着，林清瑶和丫鬟月儿坐在车厢里，刘虎留在家里看家。沈景川骑了那匹小红随行，林山、林岳也各乘一匹马，一左一右跟在马车后。 刚出巷口，就撞见周通家的马车迎面过来，车上载着许墨和苏砚。两边打了招呼，便汇作一处，结伴往城南碧秋园的方向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去，在长安城、甚至在整个大乾国，将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林清瑶戴了顶短款素纱帷帽，垂纱下，遮去眉眼大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点鼻尖，身姿挺拔爽利，全无深闺小姐的娇弱气，即便隔着薄纱，也能瞧出容色十分出众。 月儿坐在她身旁，扒着车窗往外瞅，满脸都是新鲜劲儿。 碧秋园坐落在城郊碧秋湖边，今日中秋佳节，靖王特意下令取消今夜宵禁，与民同乐。 一行人离园子还有半里地，就见沿路灯火连成一片，街边摆满了小吃摊子，卖月饼的、糖炒栗子的、桂花糕的、热馄饨的，香气混着人声飘得老远。 路上游人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车马根本往前挪不动。 众人索性寻了专门看管车马的棚子，把车和马都停在那儿，留了周府的家仆和林家的趟子手看守，剩下的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几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沿路随手买些小吃分着吃，倒比坐车自在多了。 一行人挤到碧秋园正门，门口的管事带着仆役守在两侧，挨个查验请柬，无帖之人一律不得入内。 林山、林岳在门旁站定了脚步，林山抬手指了指斜对面街边的一家酒楼，对着沈景川道： “沈公子，我们哥俩去对面那酒楼喝两杯，看看热闹。等你们散场了，直接到那找我们就行。” 沈景川点头应下，兄弟俩摆摆手，转身往对面酒楼去了。 剩下沈景川、周通几人递上请柬，管事核对无误，侧身让众人进了园子。 园里的人比门外稍少些，可也依旧人头攒动。 沿路种满了合抱粗的桂树，正赶上中秋花期，甜香裹着晚风扑面而来，树枝上错落挂着各式素纱灯笼，暖黄的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影影绰绰。 长衫儒巾的文人墨客，三五成群，边走边谈笑风生。 各家女眷，中年贵妇们多穿织锦裙衫，头上簪着珠翠，戴着垂纱及胸的长款帷帽，身边跟着个丫鬟，步履从容地赏景闲谈； 年轻的姑娘们打扮得更鲜亮，有的戴绣着细碎花纹的薄纱面巾，有的戴小巧的短款帷帽，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窃窃说笑，声音软细，透着娇憨。 再往园子深处走百余步，便到了诗会的主场地——临着碧秋湖的临湖水榭，后面是一座三层的望湖楼。 整片水榭架在湖面之上，开阔敞亮，正中整整齐齐摆了几十张长案，每张案上都铺着素笺、摆着笔墨。 前排主位设了几张太师椅，坐着几位须发花白的文坛宿儒，便是今日负责品评诗作的先生。 水榭外围着一圈雕花栏杆，栏杆外站满了围观的文人，都踮着脚往里面望，等着看今日谁能拔得头筹。 水榭侧边的空地上摆了不少小圆桌，供人歇脚品茶，仆役们端着茶盘穿梭其间。 沈景川正边走边打量园里的景致，迎面快步走过来一个年轻书生，到了跟前径直拱手行礼：“沈公子，可算等到您了。” 沈景川瞧着他面熟，略一回想便认了出来——正是前日入园考试时，坐在张举人身旁写请柬的那位年轻书生。 那书生连忙自报身份： “学生是张举人的门生，姓王。家师特意让学生在这里守着，里面已经给您留好了位置。” 沈景川闻言点头，连忙道谢，回头招呼了周通几人一声，便跟着那书生往水榭侧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