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送就送好的

玉盒端上台的时候，萧明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她背脊仍旧挺得笔直，端茶的手却紧了紧。 她是女子，还是个生得极美的女子，哪能不动心。可她也只敢这么看着。 别看现在才三千灵石，最后肯定要喊到四五千，她堂堂公主，此刻也掏不出来。 她下意识想去看身边的沈景川，念头刚起，又被她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他给的上品凝气丹、凝神丹，一给就是一瓶十颗。这样的丹药，外头一瓶少说几千灵石，关键是还买不到，连带上给环儿的，前前后后上万都不止。 这份人情已经重得她还不清，她怎么好再开口。就算开了口，他未必不肯，可他手头难道就宽裕到那个地步？她不想给他增添这个压力。 现在还是修为重要，只要突破了筑基，容颜就还可以恢复回来一些。 萧明姝到底没转头，只把目光落在台下那颗丹上，眼底是压不住的热切。 沈景川却在盘算别的。 台下女修一个个摩拳擦掌，看这架势，是势在必得。 这颗丹他是拿定了，他心里只可惜一件事——就这么一枚，家里孟珂、青瑶、若璃、………，本该一人一枚，眼下却只有一颗。 “三千五。” 隔壁包间忽然传出一个男子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沈景川来时便留意过，那间包间紧挨着他这间，能坐在这个位置的，身份都不低。他神识一扫，是个筑基修士。 另一个包间里，一个女声嚷嚷起来，又脆又泼辣。 “哟，黄老邪！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我们女人家抢这个做什么？” “堂堂筑基修士，这丹你吃了能涨修为？我看你是有钱没处花了，仗着有俩灵石欺负人是不是！” 被唤作黄老邪的筑基修士没吭声。 他那包间里，倒先传出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慢悠悠接了话。 “柳三娘，你管得着么。” “他乐意给我买，你眼红啊？有本事，你也找个肯为你掏钱的去。” “你——”三娘被噎了一下，随即拔高嗓门，“四千！” “四千五。”黄老邪屋里的女子眼皮都不抬。 “五千！” “五千二。” 两边你来我往，还不停的逗嘴，台下哄笑成一片，就连包间里都还有跟着帮忙的，拍卖会眼看要变戏园子。 “肃静。” 后台方向，忽然沉沉压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只手，把满场喧闹一下按了下去。 是王管事。沈景川听得出来。 场子里的人也都听得出来，是筑基修士的声音，虽然有很多人并不怕他，可王管事背后站着墨玄真人，真人今日多半就在楼上，这个时候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 哄笑声顿时熄了，没人再敢斗嘴。 “五千二，还有加价的没有？”柳媚娘趁机扬声，举起了锤。 三娘那边没了动静，五千二，显然已经咬到了她的牙根。 眼瞅着那锤就要落下。 “五千五。” 正中包间里，忽然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 满场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正中那间。 那是全场最好的包间，一直没出过声，谁也不知道里头坐的是谁，只晓得能被安排在那儿的，身份怕是比隔壁的黄老邪还要矜贵。 三娘那边不服气，门“吱呀”开了，探出个女子身影，踮着脚往正中这边望。走廊上两名伙计立刻伸手，客客气气把她拦住。 “仙子，那个………不便过去。” 她瞧不见人，咬了咬牙，赌气似的喊了一声。 “五千六！” “六千。” 沈景川连眼皮都没抬，懒得跟她一五一十地磨。 黄老邪屋里，那女子急了。 “我——” “行了。”黄老邪淡淡两个字，把她拽了回去。六千灵石买颗定颜丹，不值当，他兜里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 三娘那边张了张嘴，终究也没再出声。 “六千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一锤定音。 萧明姝侧头，看了沈景川一眼。 她并不如何吃惊，早知道他有钱，只是不知道有多少罢了。 可她心里也明镜似的，他家里两位夫人，还有一帮刚踏上修行的小丫头，个个都比自己跟他亲近。统共就这么一颗丹，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她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更不会自作多情。 她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自己穷。若是自己有花不完的灵石………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不多时，先前送饭那个伙计屁颠屁颠跑上楼，双手捧着玉盒进了包间。 “东家，您拍下的丹药，小的给您取来了。” 沈景川数了六千灵石递过去。 伙计双手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往旁边的萧明姝身上一落，随即赔着笑，马屁跟上。 “东家，您瞧主母这天仙似的容貌，再服下这定颜丹，那简直是…………。” 沈景川打住他：“行了，你退下吧。” 萧明姝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淡淡瞥了那伙计一眼。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唇角似笑非笑勾了一下，也没辩解。 环儿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辛苦。 伙计是个机灵的，见好就收，赔着笑倒退两步，屁颠屁颠下楼去了。 伙计下楼，包间里重新静下来。 沈景川手里捏着那只玉盒，没急着收，心里想着：这颗丹，给谁。 家里青瑶、若璃，还有现代的孟珂，个个都需要。可他脑子里第一个浮起来的，却是身边的萧明姝。 论年纪，也是最长的一个。女子的好年华就那么几年，她最等不起。 她不是他的道侣，可若没有她，坊市、修行上的门道，他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这份情分不比谁轻。更何况，他心里对她，未必没有那点意思。 就算她到最后不肯跟他，这颗丹，也该先尽着她。青瑶她们都还年轻，往后日子长，机会还多；萧明姝却是真的拖不起了。 他想定，拿着玉盒就要转头。 “先别急着给。” 仙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这只是颗下品定颜丹，不过是把人现在的模样定住，不再变老罢了。” 沈景川动作一顿。 “你的意思是？” “丢进光球里，升一级。” 仙儿：“升成中品，不止能定住容颜，还能叫她往回年轻个几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色鬼，要送，就送好的。” 沈景川心里一喜。“仙儿姐姐，她对我的帮助很大，人也好，那个…………” 仙儿：“行了，别解释了，我懂。” 沈景川讪讪一笑，不动声色，把那颗定颜丹送进半空的光球，升级，淡淡绿光，将丹药裹了进去。 升级要些时候，他也不急，打算等升完了再给她，这会儿先不提。 他神色如常，把玉盒收在储物戒指里，重新看向台下。 旁边的萧明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收起玉盒，转头继续看拍卖，并没有要把丹药递给她的意思。 果然是这样。 她并不失望，或者说，早有准备。这丹价值六千灵石，他家里还有两位夫人，怎么轮也是先紧着她们，本就天经地义。 她和他再好，名分上终究隔着一层，没道理越过人家正经妻室。 道理她都明白，可心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怅然，像水面上一道细纹，很快又平静了。 她垂下眼，端起茶抿了一口，自己宽慰自己。 回去就闭关，尽快突破筑基。一旦筑基，寿元拉长，容貌也衰老得慢，看着总能再年轻回去些。 只是…… 她眸光暗了一瞬。 女子这辈子最巅峰的容貌，恰恰就是眼下这几年。真等筑基了，哪怕能年轻些，此刻这副模样，也是再也回不来的。 她在心里淡淡笑了笑，强求不来的东西，想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