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出不出手

大阵缓缓向前，开始变阵。 最前头是盾兵，后头两排枪兵，再往后，弩兵、弓兵都改成了抛射，一边走，一边把箭朝天上放出去。 三个方阵，每个阵前都有一辆车，车厢上头架着机枪。 等大阵快要跟边军接上，那“哒哒哒“的枪声又响了。 机枪专拣对方的盾兵打，一层层大盾被掀翻、打碎，边军前头那层遮挡，很快就没了。 没了盾，后头的人暴露在箭雨底下，抛射虽不似平射那么凶，可架不住箭密，不断有人中箭栽倒。 边军的基层小兵抬头瞧见天上那匹黑色的飞马，还有马上的人，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天上……天上有仙人！对方把仙人都请来了！“ 几个晓得内情的将领，也是又惊又怒，心里直骂娘。 不是说修士不许介入凡间战事吗，这帮泥腿子，到底从哪儿请来的仙师。 中军高坡上，镇北侯勒马立着，望着天上，脸色铁青。 他早前接到过榆西府的军报，知道有这么一位厉害的仙师，如今亲眼瞧见，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真要叫他冲阵，谁拦得住，一杀就是一片，可自己这边，半个仙师都没有。 再听着底下那不停歇的枪声，镇北侯心里沉了下去，他知道，今天这仗难打了。 镇北侯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军报里那些事，他都清楚。 义军手里有那种厉害的大杀器，可他也知道，对方那东西不多，何况这一回，他带了三十万人，对面只有十万。 打仗这事儿，从来不是光数人头。 他心里明白，两军真刀真枪相持对砍那会儿，死的人其实有限，真正的惨，是在一方崩了以后，叫人追着屁股掩杀，那才叫成片成片地死。 他最怕的，就是前头盯不住。 当即便点了几个传令兵，飞马赶到前方传话，叫各营将领务必顶住，不许在原地干等，听他号令往前冲，只要把距离拉近，对方那家伙，威力就施展不开。 另外，把战场纪律给我盯死了，谁敢临阵脱逃，不光自个儿没命，全家都得跟着吃罪。 吩咐完，他亲自举起令旗，狠狠往下一压。 军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鼓声震天响，三十万边军不再守着，发一声喊，朝前压了上去。 可这冲锋只是个字面意思，真到了前线，头排的人还没迈开腿，就叫那密集的火力，一片片撂倒。 前排一空，后头的人紧跟着补上去，转眼又成了第一排，咬着牙刚冲两步，又是一片栽倒。 对面，义军的三个方阵不慌不忙，每个阵前那不知名的武器，一个劲儿喷着火舌。 士兵们脚下只踩着寻常行军的步子，阵中战鼓一下一下敲得沉稳，就这么稳稳碾压过来。 三个方阵后头，义军的骑兵方阵勒马跟着，马刀已经出鞘，人人跃跃欲试，就等边军一崩，立刻扑出去追杀。 没撑多久，最前头的边军方阵，轰然崩了。 后头几排方阵离得太近，叫溃兵一冲，跟着就乱，被倒卷着往后推，一座接一座，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连锁着垮了下去。 高坡上，镇北侯瞧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了。 他抬头死死盯着天上那匹盘旋的黑马，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 那人自始至终没出一次手，可就那么飞在天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加上那不知名的武器，又快又狠，泼过来的弹雨，压根没有东西能挡。 出发前，他特意叫人赶制了加厚的大盾，就为防这一手，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那些厚盾，连人带牌，叫人打了个粉碎，根本不管用。 瞧着边军大阵轰然崩塌，义军这边号角再起。 一声令下，憋了许久的骑兵，嗷嗷叫着，从两翼呼啸而出，直扑溃兵。 这真是兵败如山倒。 边军的督战队拦在后方，举着刀，连着砍翻了上百个溃兵，想把人逼回去。 可这时候兵败如潮，哪里还拦得住，杀红了眼的溃兵，反倒把几个督战队的也砍翻在地。 高坡上，亲兵一窝蜂围了上来，急声道：“侯爷，败了，您赶紧撤吧！“ 镇北侯打了一辈子仗，最懂见势不妙，他不是那种明知是死还硬撑的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前方那遍地的惨状，又抬头望了望天上那道黑影，咬着牙狠狠骂了一句：“混蛋！“ 一挥手，他沉声道：“撤！“ 亲兵立刻在前头开道，护着他往后退去。 胡铁牛在望远镜里瞧得真切，当即大喊，叫亲兵传令三军。 “都别停，给我，追！“ 旁边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劝道：“大首领，穷寇莫追，是不是先探一探，他们后头有没有伏兵？“ 胡铁牛眼睛一瞪，抬手往天上一指，道：“你糊涂，伏兵？真有伏兵，沈公子在天上能瞧不见，能不告诉我？“ 那幕僚一拍脑门，顿时恍然大悟，再不敢多嘴。 胡铁牛当即派人飞马通报各营将领，不用顾忌，一追到底，骑兵只管放开了追，不必怕什么埋伏。 骑兵首领得了令，更是兴奋，马刀往前一指，吼道：“兔崽子们，今儿个都给老子咬死了，一个都不许放跑！“ 骑兵们轰然而起，先是一头凿穿溃兵，一直往前冲，再兜转马头绕回来，一圈圈把人往中间围。 包围圈里，义军齐声大喊，优待俘虏，放下兵器不杀。 跑不动的边军，一个个丢下刀枪，瘫坐在地，束手就擒。 沈景川骑着小黑，在天上盘旋着，目光一直锁着那支护着主将撤退的亲兵。 他心里有些犹豫。 这会儿他若出手，俯冲下去，几个呼吸，就能把镇北侯从乱军里生擒上来。 主将一擒，北边这一仗，就算彻底定了。 可要是就这么放他逃回去，这老家伙回去重整旗鼓，往后还不知要费多少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