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香火破九千，七月鬼门开

次日清晨，七月十五。 村东头的土屋门前，九十九口人跪成黑压压的一片。 老村长姜山站在最前排，手里捧着三支粗檀香，插进装满草木灰的瓦罐里。 “小老儿姜山，领石洼村全村老小，给清源真君请安！” “砰！砰！砰！” 泥塑深处，苏尘意识被提示音填满。 【系统提示：今日全村信徒完成日常参拜，累计结算香火值3410点！】 【当前香火值：7020→10430点！】 【神阶：游神·中品（16120/50000）】 苏尘扫过面板上的数字。 昨天赶走荒滩村的李寡妇，村里一口气添了十二个狂信徒，总数到了十九人。 光这十九个人，今早一磕头就是一千九百点进账。 再加上七十多个真信徒，一天直接干进来三千四百多点！ 姜铁柱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扯着嗓子冲后头的汉子们喊。 “都别磨蹭！趁着天刚亮，赶紧把村西头砍回来的松木全劈成条子！” “赵老四，把昨天熬好的松油端出来，咱们把火把全浸透了！” “好嘞！” 二十几个青壮汉子应了一声，说说笑笑往村口大磨盘那边走。 妇人们也抱起自家的娃，拎着木桶散开，各自回屋烧早饭。 场院里很快空了下来。 唯独老村长姜山还跪在门槛前，一动没动。 赵烈正准备转身去拿弓箭，见状停下步子，走回来弯下腰。 “村长叔，大伙儿都忙活去了，您咋还不起来？老寒腿又犯了？” 姜梨也走过来，伸手去扶姜山的胳膊。 “爷爷，地上凉，快起来吧。” 姜山摇了摇头，推开姜梨的手。 抬起头，盯着头顶的天幕。 这会已经过了卯时，日头却像被一层灰布蒙着，泛着股暗沉沉的红。 “赵烈，梨丫头，你们先去忙，老头子有话要单独禀告真君老爷。” 赵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屋里的神像，握着刀柄退出了院门。 姜梨把偏房的门带上，也跟着退到了场院外头。 老人双手撑在青石板上，对着屋内的泥塑又磕了一个头。 “启禀清源真君，老朽心头不安，有一事不得不报。” 苏尘分出一缕神念，落在姜山身上。 “何事？但说无妨。” “真君老爷有所不知，咱们这十里八乡，每逢十五，山里头确实会有游魂野鬼触摸。” “可往常的十五，都是寻常月圆夜，跑出来的不过是没甚么道行的孤魂，点堆篝火，敲敲铜锣也就吓跑了。” 说到这儿，姜山抬起右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泛红的灰云。 “唯独这七月十五，不一样啊！”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七月十五是鬼门大开的大劫！这一晚上的月亮是血红色的！” “一到亥时，不光是山脚下的孤魂野鬼，就连西山岭最深处那片古战场，还有前朝乱葬岗里头埋了几十年的老鬼、成型邪祟，全都会破土出来！” “那些东西不怕火光，也不怕铜锣，专门顺着活人的阳气找村子下嘴！” “十年前的七月十五，离咱们这儿三十里地的白水沟，全村二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连人带牲口全被吸干了精血，连个报信的活口都没留下来！” 姜山把头重重抵在门槛上，声音发颤。 “老朽瞧着今天这天色，比十年前还要暗上三分，怕是今晚从后山下来的脏东西，比往年都要凶！” 屋里头，檀香的青烟直直往上飘。 苏尘听完这番话，神魂眉头皱起。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 古战场和前朝乱葬岗的成型邪祟？ 他穿越到荒滩村那座破庙里头，满打满算才三个月。 五月初到七月初，他确实经历过两次十五月圆夜。 那两回，也就飘过来三五只浑浑噩噩的游魂，被他的神域威压给惊退了。 要是真像姜山说的，钻出成群邪祟，甚至是跨入更高品阶的厉鬼。 哪怕揣着一万点香火，也绝不能托大！ “本君知晓了。” “既是大劫，那便按大劫的法子办。” “你去告诉赵烈，把村口原本准备的一排火把，改成三排！” “日落之前，全村老小必须全部撤入神庙院落，任何人不得留在外屋过夜！” 姜山听着脑海里沉稳的声音，重重磕了个头。 “老朽遵旨！这就去办！” …… 村口大磨盘边。 刺啦！刺啦！ 刘二麻子蹲在青石板旁，抓着一把缺了口的厚背砍刀，在石头上死命蹭。 旁边的姜铁柱光着膀子，抡起大铁锤，当当当砸着一根烧红的铁钎子。 栓子和姜大牛抬着一大桶刚熬好的黑松油走过来。 “铁柱叔，松油熬好了，里头还掺了前天剩下的野猪油，点着了浇水都灭不了！” 姜铁柱停下铁锤，往桶里瞄了一眼。 “成！把昨天捆好的那五十根松木火把全泡进去，让油浸透了木头心子！” “只泡五十根哪够！” 姜山大步流星走过来。 刘二麻子停下手里的刀，抬起头。 “村长叔，五十根还不够啊？咱们村口那排木栅栏才十来丈宽，插五十根火把，连耗子钻进来都能照见毛！” “少废话！真君老爷刚下了法旨，今晚的阵仗大，叫咱们在村口摆三排火把阵！” 姜山把烟杆往磨盘上一敲，扭头看向正在试弓的赵烈。 “赵烈，你带大牛、栓子，还有十个手脚麻利的后生，现在就拿上砍刀进后山外围！” “赶在晌午之前，再砍两百根硬松木回来！顺道把山道两边能藏东西的杂草灌木全清理干净！” 赵烈把桑木弓往背上一挂，抓起地上的厚背砍刀。 “听见没？都别蹲着了，抄家伙，跟我进山！” “哎！” 姜大牛和栓子丢下油桶，呼啦啦跟着赵烈出了木栅栏。 姜山转过身，冲着正在灶房那边忙活的妇人们喊。 “狗蛋娘，赵老四家的！把家里所有的瓦罐、水缸全搬到东头神庙院子里去！” “把能吃的米面、干肉全带上，今儿个吃完晌午饭，全村人直接搬进神庙大院，谁也不准回自个儿屋里睡！” 狗蛋娘正端着一盆野菜出来，闻言手一抖。 “村长叔，大白天的就搬进去啊？我家里头那几只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咋办？” “连鸡笼子一块儿拎过去！” 姜山瞪了她一眼。 “真君老爷的法旨，谁敢打折扣，今晚就把谁扔栅栏外头喂鬼！” 一听这话，妇人们哪还敢多嘴，赶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回屋收拾家当。 …… 山道上。 赵烈带着十二个汉子，一路小跑进了西山岭外围的松树林。 “别往深处走，就在这片山坡上砍！” 赵烈拔出厚背砍刀，照着一棵油松根部劈了下去。 “咔嚓！” 旁边的姜大牛和栓子也挥起柴刀，叮叮当当地砍削树枝。 砍了约莫两刻钟，地上已经堆了七八十根齐人高的松木棍。 刘二麻子直起腰，喘着粗气往四周看了一眼。 “咦？” “大牛，你有没有觉着，这林子里头今天怪怪的？” 正在捆木头的姜大牛头也没抬，用膝盖顶住麻绳，使劲勒紧死结。 “有甚么怪的？前两天咱们不才来这儿砍过柴吗？” “不是树怪，是没动静！” 刘二麻子把手里的柴刀往树桩上一插，伸长脖子往林子深处瞄。 “往常咱们进山，这帮砍树的动静一响，林子里的山鸡、野兔早就惊得乱窜了， “你今儿个听听，这林子里头，除了咱们的斧头声，你听见半声鸟叫没？” 姜大牛捆绳子的手停住了。 旁边的栓子和几个后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往林子里听。 一息，两息，三息。 整片西山岭密林，连一声蛐蛐叫、一声蝉鸣都没有。 栓子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胳膊，上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真……真没声儿啊……” “赵叔，你看这地上的蚂蚁窝！” 一个后生指着松树根底下的一个大土包，声音变了调。 赵烈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往常密密麻麻爬满黑山蚁的土包，这会儿空空荡荡。 赵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这会儿已经是正午时分。 按理说，是一天里头阳气最盛的时候。 可西山岭上空，却罩着一层铅灰色的厚云。 “别砍了！” “一人扛两捆，现在就下山回村！” “赵叔，这还差几十根才够两百呢……” “叫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赵烈瞪了刘二麻子一眼，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走在队伍最后头断后。 十几个汉子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扛起木头，顺着山道往石洼村狂奔。 刚冲进村口木栅栏。 赵烈反手就把两根大腿粗的松木门栓插进石槽里，又喊姜铁柱搬来三块磨盘大的青石，死死顶在栅栏门后头。 此时，村口老河道边。 姜梨正蹲在泥岸上，挽着袖子洗野果。 手伸进河水里。 “嘶！” 姜梨手腕一抖，连忙把手缩回来，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 平时这河道里的水被日头晒着，摸起来都是温乎的。 怎的这大晌午的，这水凉得跟大冬天的冰碴子一样？ 不光河水凉。 大磨盘底下，断了条后腿的老黄狗，平时只要闻见熬肉汤的味儿，早摇着尾巴凑过去了。 可这会儿，铁锅里的肉汤正咕嘟咕嘟冒泡。 老黄狗却把整个身子缩在石磨盘底下，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喉咙里头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 姜铁柱端着一盆干肉路过，用脚尖踢了踢磨盘底座。 “大黄，叫唤甚么呢？出来啃骨头了！” 老黄狗非但没出来，反而往石缝最里头又挤了挤。 姜铁柱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 “铁柱哥，别在村口待着了！” 赵烈扛着木头快步走过来，脸皮绷得死紧。 “村长叔呢？叫大伙儿把锅碗全端上，现在就退进神庙院子里去！” “后山那股子味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