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口哨

魏君宁从电视机柜台下面将医药箱拖过来打开：“应该有涂晒伤的药吧？” “没有。”冷熠知挨个翻了一遍，说“我等会去药店买。” 他又问魏君宁：“你有没有晒伤？” 魏君宁左摸摸右摸摸，庆幸自己比较皮厚，摇头道：“我没有。” “冷少，我等会儿就要回家了，我回去问一下奶奶就行，没事。”门禁时间要到了，而且只有一点点痛，江云辛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结果她刚回家没多久，门铃就响了，打开门就见冷熠知拎着一个小塑料袋站在外边，自行车停在院子里。 他将塑料袋递过去：“里面有一支是涂晒伤的药，另一支是皮肤修复的，上面有使用说明。” 江云辛愣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 江云辛笑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冷少你真是太好了！你是大好人！” “……”冷熠知沉默片刻，收下了这张好人卡，“不客气。” —— 江云辛的同桌胡心怡在大部分时间是个很文静的人，发型却挺潮，厚厚的齐刘海还有点鲶鱼须，不讲话的时候就低着头搞自己的事情，写字、画画或者做手工。 下课时江云辛就看她拿着一个黄色的塑料弹弓，套上彩色的橡皮筋，用一个小勾子勾啊勾，没一会儿就勾出了一条手链的雏形。 见江云辛看得目不转睛，胡心怡问：“你要玩吗？” “我不会。” “很简单，我教你。”胡心怡指导她，“勾这里，勾上去又勾下来，然后套一个新的橡皮筋继续刚才那个做法。” 还挺简单的。 江云辛问：“你在哪里买的呀？我也想买一个。”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你玩吧，剩下的都给你玩。”胡心怡很大方，看她专心在勾手链，就拿出一个本子准备画画。 后面发现江云辛只挑白色的橡皮筋，忍不住道：“都是白色的话会很单调，不好看。” “可是他喜欢白色。”江云辛下意识回道，她决定给大好人冷熠知编一条手链，大好人最喜欢白色。 胡心怡：“他是谁？” 江云辛愣了下，他是谁？他是冷熠知，可是说名字的话同桌不认识。 冷少是她的谁？ 表弟，不对，他是魏宁宁的表弟。 伙伴，好像怪怪的。 朋友，这个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觉得不能完全概括她和冷熠知之间的关系。 江云辛正打算退而求其次说是朋友，还没说出口，胡心怡就问：“男生？” “嗯嗯。” 胡心怡凑过来，一副了然的神情，压低声音道：“是那个？” “哪个？” “就是这个。”胡心怡在本子上画了个爱心，用红笔涂红后给她看。 “爱心，怎么了？” 胡心怡对上她懵懂的视线，顿了半晌说：“就是喜欢的、崇拜的人。” “男神？”江云辛脱口而出。 “对！” 江云辛摇头：“不是，他不是我男神。” “那你为啥要给他编手链？还挑他喜欢的白色。”胡心怡疑惑问，一般编手链不是给自己的好朋友就是给自己有好感的男生，还有其他什么情况？ 江云辛说：“因为他对我很好啊，我也想对他好。” “这样子。”胡心怡若有所思，又道，“可是全是白色真的很单调，而且没有那么多白色的橡皮筋，你要不要穿插一点其它颜色？” 江云辛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决定加上橙色和黄色。 下课时间都被江云辛用来勾橡胶手链了，直到中午才弄完。学生们中午都是在学校食堂用餐，冷熠知没跟她们一起，她就趁着午休去了一班。 江云辛从后门探了个头，一班很安静，学生们都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只有少数人醒着，她看到冷熠知坐在后排，瞄准目标后蹑手蹑脚走过去。 拍拍他的肩膀，用气音道：“冷少。” 冷熠知从臂弯中抬起头，狭长的眼睛半眯着，看了她一会儿：“怎么？” “嘘。” 冷熠知没再说话，侧着头，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还没完全清醒，江云辛蹲在他座位旁，小声道：“我给你编了一条手链。” “什么？”冷熠知没听清，倾身靠近想听仔细一点。 下一秒，垂落的那只手就被江云辛拉了过去，江云辛将他蜷起的手指舒展开，然后往他手上套了一个有弹性的东西，那东西被撑开后还往他手上回弹了一下。 “……” 手腕突然有种被锢住的感觉。 江云辛摆弄着他的手，仰头道：“好像，有点小了。” 冷熠知往后门指了一下后站起来，打算出去说。一班在最右边，出来左拐就是一片空地，走路的时候冷熠知抬手看了眼手上的东西。 白橙黄相间的橡皮筋手链。 俩人在靠墙的地方站着，江云辛盯着他手上的手链：“编小了，我应该再编大一点。” “怎么突然编这个？” “我今天刚跟我同桌学的，就想编一个给你，好看不？这个颜色搭配。” “可以。” “我打算明天给魏宁宁编一个彩色的。”江云辛让他抬手，又把手链取下来了，“这个太小了，我重新弄一个合适的给你。” 冷熠知想说不用，他对这个没兴趣，但看江云辛兴致勃勃的样子，没说什么。看她低着头摆弄手链，目光在她后颈上停留两秒，问：“今天有擦药吗？” 江云辛猛地抬头：“我忘了！” 昨晚让奶奶帮忙擦了，但今早来得太匆忙就忘记了，她说：“没事，我这点程度不算什么，我们班有一个男生都晒脱皮了，看着可严重了，但他不在乎，说这点晒伤是男人的勋章。” 想起什么，江云辛又兴奋道：“冷少，我跟你分享一个好笑的事情。” “什么？” “我们班有一个男生他是那种发型。”江云辛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就是斜刘海很长很厚，完全挡住了他的一只眼睛，魏宁宁说这叫杀马特，很潮流的。” “刚开始我们班其他男生都叫他独眼狼。这几天军训嘛，他都是那个发型，班主任让他去修剪修剪，他说他攒够钱就去剪，然后今天早上他撩起那半边头发，发现被挡住的脸是白色的，另外半边是酱油色的哈哈哈。” “然后他的外号就变了，变成了阴阳脸。” 冷熠知看着她笑，正准备给回应，身侧的走廊就有人拐出来，那人没想到这儿有人，吓得蹦了一下。 双方对上视线后。 江云辛的笑声戛然而止。 来的是一个杀马特，就是江云辛刚才说的造型，不过比她的同学还要夸张，因为他后边还顶着爆炸头。 他穿着洗得褪色的校服，露膝盖的破洞裤，微驮着背，眼神在冷熠知和江云辛身上来回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冲俩人吹了个口哨后，转身准备走。 冷熠知没懂那个眼神，不过看他也没表现出恶意，就打算带着江云辛离开。 刚动了一下，耳边就传来一道抑扬顿挫的口哨声。 有点熟悉。 来自江云辛。 “……” 冷熠知低头看她，江云辛也仰头看他。 两秒后前边传来一声卧槽，杀马特去而复返，朝俩人走过来。冷熠知不动声色地往前站，挡住江云辛。 杀马特问：“刚才的口哨谁吹的？” 冷熠知：“怎么？” 杀马特听他讲完话，就确定不是他，看向站他后边的女生，问：“你吹的？” 他气势汹汹地样子有点吓人，江云辛想着，早知道她就不吹了，她刚才就是听他吹了一声，嘴巴下意识跟上了。 “不是我。”江云辛说。 “那是谁？！” 江云辛往天上指了一下：“刚才有一只鸟飞过去了。” “……” 杀马特暴躁道：“你以为老子是傻逼吗？什么鸟会吹流氓哨？” 冷熠知往后拍了下江云辛的手，示意她别说话，看向杀马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请教一下啊，我要学，学出去装逼找妹妹。” “……” 江云辛：“你妹妹不见了吗？” 杀马特瞪她：“你是傻逼吗？” “我不是。” 现场突然鸦雀无声。 双方僵持一会儿后，江云辛说：“你要学你早说嘛，这么凶干什么？还说脏话。”说完她又朝杀马特吹了一声口哨，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婉转悠扬，简而言之，更流氓。 杀马特露出的那只眼睛亮了亮：“怎么吹的？” 江云辛从冷熠知身后站出来。 最后俩人蹲在靠墙的角落，口哨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还穿插着江老师的指导：“这样这样，这个音要拐下去，然后扬起来，你没看过土匪头子抢压寨夫人的电视剧吗？就是像土匪头子那样吹啊。” 杀马特蹲着，斜刘海，爆炸头，双手搭着膝盖，撅着嘴吹口哨。 像鸟人。 冷熠知看了两眼后挪开视线，开始反思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归根结底，出在了江云辛的流氓哨上，从今天开始，不能再让她吹了。 “江辛辛，过来。”冷熠知抬手表看了眼时间，午休快结束了，得让江云辛回去睡觉，不然下午军训会很累。 “来了。”江云辛应了一声，偏头跟杀马特说，“我觉得你挺聪明的，已经有点掌握了，快去找你的妹妹吧，不对啊？你吹哨子为什么能找到你妹妹？” 杀马特震惊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真傻假傻，正要说话，就听边上站着的男生嗯了一声，面前的女生也不纠结答案了，转身直接朝男生走过去。 俩人拐弯后身影消失了。 留下杀马特一人蹲在墙角，他愣了两秒，又吹了个流氓哨，心满意足地站起来走了。 —— “以后不要随便对别人吹口哨。” 江云辛本来就不经常吹，所以很干脆地应了：“好吧。” “冷少，那个人为什么要学这个去找妹妹啊？他妹妹听到这个口哨就会出来吗？” “不知道。”冷熠知大概能猜出是什么意思，但不想跟江云辛讲，“回教室睡觉。” 等人走后，冷熠知进一班，刚坐下，同桌陈应然就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问：“兄弟，你有没有听到口哨声？一声又一声，我以为我做梦，梦到土匪头子来了呢。” “……” 陈应然睡得差不多了，坐直后就听边上的兄弟平静道：“刚才飞过一群鸟。” “？” 陈应然震惊：“鸟吹的？” 鸟人吹的。 冷熠知在心里暗自补了一句，当然，这个鸟人说的完全是杀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