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慧眼识珠，真假宝药戏疯狗（中）

萧夜寒终于抬眼。 他没说话，只轻轻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那一瞬，整个包厢温度像降了下来。 萧承璟身边两个护卫同时绷紧，手不自觉按上刀柄。 沈南乔先一步按住萧夜寒的手背。 她指尖温热，落在他冰冷指骨上，不重，却精准地把那股将要出鞘的杀意按了回去。 “王爷。”她低声道，“狗自己跳坑里了，何必脏手？” 萧夜寒眸光在她指尖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一压，算是应了。 台上玉槌终于落下。 “成交。” “一百万两，极地冰莲归东宫贵客。” “东宫”两个字，阁主说得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萧承璟脸色更难看。 灰衣人将水晶匣送入他包厢。他一把掀开匣盖，寒气扑面而来，莲瓣莹白剔透，幽蓝光泽在花心流动，瞧着确实无可挑剔。 他盯着那朵莲，心底那点不安终于被贪婪压下。 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 沈南乔买不到，才故意说不要。 她必定是慌了。 想到这里，萧承璟重新抬头，冲沈南乔所在的方向笑得阴冷：“沈南乔，你现在跪下来求孤，孤或许可以分你一片花瓣。” 沈南乔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殿下自己留着吧。”她道，“这么贵的东西，可得好好吃。” 萧承璟眉心一跳。 不知为何，她最后那句话让他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可不等他细想，台上已经开始收尾。 阁主命人撤下高台上的珍宝，旁侧侍者端着几件不起眼的杂物经过，扬声道：“今夜压轴拍品已定，余下添头杂物，诸位若有看得上的，可随意添价带走。” 没人理会。 能坐在这里的，谁会瞧得上那些发霉木盒、破瓷片、残缺兽骨？ 沈南乔却在此时起身。 她走到珠帘前，目光落在侍者托盘最角落的黑木盒上，语气随意：“那个盒子，多少？” 侍者愣了下：“夫人说这个？” 他把黑木盒拿起来。 盒身黑沉，边角生霉，裂缝里还沾着不知哪里来的泥垢，怎么看都像从仓库底下翻出来的废物。 下头有人嗤笑：“摄政王妃这是买不起冰莲，改买烂盒子出气？” 又有人压低声音：“十两银子都嫌多。” 沈南乔抛出一块碎银。 银子落进托盘，叮的一声。 “十两，够么？” 侍者下意识看向阁主。 阁主站在高台上，目光在黑木盒上停了一瞬，笑意不变：“既是添头，夫人喜欢，便拿去。” 侍者立刻将盒子送上楼。 萧承璟看着这一幕，胸口那股郁气总算散了几分，冷嘲道：“沈南乔，你也就配捡这种破烂。” 沈南乔接过木盒，连眼皮都没抬。 “破烂有破烂的用处。”她指尖拂过盒盖霉斑，“比如垫桌脚，比如砸狗。” 萧承璟脸色一沉：“你” 沈南乔却已经重新戴上帷帽，扶着萧夜寒的轮椅往外走。 临出包厢前，萧夜寒忽然停住。 他侧眸看向隔壁，嗓音不高，却冷得像刀背贴上人颈：“太子，东西拿稳。若摔了，本王怕你赔不起第二朵。” 满场静得连呼吸都轻了。 萧承璟握着水晶匣，指节泛白。 直到沈南乔和萧夜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猛地一脚踹翻了矮案。 茶盏碎了一地。 “查！”他压着怒火，“给孤查那只破盒子！” 护卫迟疑：“殿下，若那盒子真有古怪……” “不可能！”萧承璟厉声打断，“冰莲在孤手里！万宝阁阁主亲口所证，满堂人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他低头看向匣中冰莲。 寒气仍在，莲心幽蓝。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幽蓝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的黑气游动了一下。 萧承璟心口莫名一悸。 再眨眼，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咬牙合上匣盖，冷声道：“回宫。” 万宝阁后门外，黑色马车早已等着。 沈南乔扶着萧夜寒上车，自己紧随其后。车帘落下的瞬间，外头销金巷的喧嚣便被隔绝大半。 车轮滚动，沿着暗巷往摄政王府方向疾驰。 萧夜寒抬手摘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冷峻的眉眼。 “现在可以说了？” 沈南乔把黑木盒放在膝上，没急着开。 “王爷看见那朵冰莲了？” “寒气浮在外头。”萧夜寒道，“不像活物。” 沈南乔挑眉：“王爷也懂药？” “本王不懂药。”他看着她，“但本王懂杀局。” 他从战场尸山里滚出来，太明白真正的杀意是什么味道。 那朵冰莲被端上来时，满堂人闻到的是寒香，他闻到的却是藏在寒意底下的一点腥甜。 很淡。 淡到寻常高手都察觉不到。 沈南乔眸中闪过一分赞许：“那不是极地冰莲，是雪蛤膏混了玄阴草汁，再以药粉凝形。外头用寒玉匣子养着，短时间内足以乱真。” 萧夜寒眸色骤冷：“毒？” “剧毒。”沈南乔指尖点了点木盒，“若寻常人服下，最多寒毒入肺，三日毙命。可若是你服下，玄阴草会牵动你经脉里的旧毒，雪蛤膏又会封住血脉回流。” 她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不出一个时辰，经脉寸断，双腿再无复原可能。” 车厢里气息瞬间沉下。 萧夜寒眼底戾气翻涌，像黑云压城。 “万宝阁敢卖假药给本王？” “未必是万宝阁的主意。”沈南乔摇头，“那阁主是个聪明人，他未必不知道冰莲有问题，却也未必知道真东西藏在哪。有人把杀局和真药一起送进来，赌的就是所有人只盯着那朵假冰莲。” 萧夜寒盯着她膝上的黑木盒：“你早知道？” “进阁时只是怀疑。”沈南乔垂眸，“台上那朵莲一出来，我就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