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宗庙闭门，佛珠后的复验名册（上）

太庙正殿前的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石阶在夜色中如同一条横亘在天地间的冰冷天梯。 巨大的青铜鼎炉内燃烧着沉香木与松柏枝，浓白的青烟在刺骨的夜风中翻滚如龙，遮蔽了紧闭的朱漆重门。整座太庙大门前，十二扇重达万斤的精铁包铜门扉死死闭合，门环上缠绕着手臂粗细的玄铁重锁，铅封严密，隐隐透出一股不可撼动的森严宗法威压。 石阶之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太傅身着一品紫金仙鹤朝服，手持象牙朝笏，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剧烈颤抖。在他身后，内阁七位重臣与礼部、宗人府的数十名高官垂手肃立，每个人的脸色皆是一片惨白。 “陛下！万万不可强攻啊！” 大理寺卿梁慎撩起官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御道上，叩首高呼：“太庙乃大新太祖立国之根本，奉安着历代先皇神位。大典之前，太后依《宗藩祖训》行“妇德清肃”之礼，虽有擅专之嫌，但在礼法上乃是代天巡查内闱！若陛下此刻调动黑甲军强行劈开殿门，便是坐实了“新帝登基不敬祖宗、践踏孝道”的天下骂名！届时朝中旧臣世家群起而攻之，边关藩王必借此起兵勤王，江山社稷危矣！” 顾太傅亦是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躬身拜倒：“梁大人所言极是！封后大典关乎国本，太后搬出的是先帝亲赐的“训诫铁券”。陛下若带兵硬闯，天下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住？臣等请陛下三思，依礼法派遣宗正入内斡旋，切莫动用刀兵啊！” 文官阵营中一片附和哀求之声。 萧夜寒立于御辇之前，玄色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森寒如万载玄冰，按在天子佩剑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狂暴的杀意在他周身凝结，整座汉白玉广场上的空气仿佛都要被生生冻结。 什么祖制，什么规矩，在他萧夜寒眼中不过是一堆随手可灭的草芥！若有人敢在今夜伤沈南乔分毫，他不介意让整座太庙的石阶，彻底被鲜血染透！ 就在萧夜寒周身气势骤然爆发、正欲拔剑下达攻门屠杀之令的刹那，一只温热而又纤细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他紧扣剑柄的手背之上。 沈南乔一身朱红绣九尾金凤的大典受封华服，青丝挽成凌云凤髻，九凤朝阳的金步摇在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她神色从容清冷，没有丝毫被宗法大山压迫的惶恐，反而透着一股睥睨深宫的沉稳与霸气。 “夜寒，他们要用礼法压我，我便用礼法破他们。” 沈南乔抬眸迎上萧夜寒深邃暴虐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浅弧：“你若强闯，便是中了他们将你拖入“不孝不仁”泥潭的圈套。前朝由你镇守，这太庙之内深藏了二十年的阴私与旧账，由我亲自去清算。” 萧夜寒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戾气在触及她沉静目光的瞬间，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凝重：“太庙之内皆是死士女官，机关重重。朕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我自然不会孤身涉险。”沈南乔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石阶下的百官与命妇，清冷的声音裹挟着内力，响彻整座太庙广场： “传本宫旨意！荣安长公主乃先帝亲姐、宗室之首；谢长宁乃镇国公府嫡女、将门忠烈之后；孟知遥乃翰林院首辅之女、精通古籍金石！请三位随本宫一同入庙，行大典复验仪轨！” “此外——”沈南乔衣袖一挥，直指太庙大门前摆放的七十二件青铜祭器与玉帛案几，“将今日宗庙内所有供奉之祭器、香料、泉水与玉盘，当着满朝文武与禁军的面，全部加盖司礼监与大理寺双重封签！凡有破损更替者，诛九族！” “臣妾领命！” 荣安长公主一身暗紫织金命妇宫装，面色威严地自命妇队列中跨步而出；谢长宁反手扶着腰间藏在广袖下的短刃，英姿飒爽；孟知遥手捧金石辨伪竹简，肃然而立。 三位在宗室、将门与文臣中皆具极高声望的贵女并肩立于沈南乔身后，瞬间将太后试图制造的“暗室私刑”化作了一场天下瞩目的公开对决！ 顾太傅与梁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露出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佩服。 不避不退，反客为主，借力打力！ 沈南乔没有给太后留下任何私设刑堂的余地！ “开门！”萧夜寒冷声暴喝。 陆沉率领十二名黑甲重卫上前，合力拉动沉重的青铜绞盘，宗庙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轰然洞开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狭缝！ 沈南乔踏着满地青烟与沉香，带着荣安长公主三人，步履沉稳地跨入了太庙正殿。 “轰隆！” 沉重的殿门在四人身后轰然合拢，将漫天的风雨与禁军彻底隔绝在外。 太庙正殿内昏暗森冷，数千枚巨大的白烛在巨大的青铜烛台上静静燃烧，将殿顶悬挂的历代先皇画像照耀得影影绰绰、宛如鬼魅。 大殿正上方，高高摆放着先皇的纯金神位。 而在神位下方的九凤紫檀宝座上，太后一身墨黑绣金翟鸟的厚重朝服，手持一柄沉香木雕花拂尘，面色枯槁而冰冷，宛如一尊坐化在神龛中的石雕。 在太后身侧，站着三十六名身穿灰衣、面无表情的内廷老嬷嬷，每个人腰间皆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诡异而阴冷。 “沈南乔，你终于进来了。” 太后缓缓睁开双眸，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两道阴鸷刺骨的寒芒。她没有起坐，甚至没有看荣安长公主一眼，只是用极其沙哑尖刻的声音冷冷开口： “先帝开创大新基业，太祖立下铁律——凡入主中宫者，必家世清白、母族显赫、德行昭昭！沈南乔，你生母苏晚棠不过是一介江南游医，来历不明，甚至在民间传闻中有妖邪乱政之嫌！你身负不明之血，何以配享太庙？何以母仪天下？！” 太后重重一顿手中的拂尘，厉声喝道：“徐嬷嬷！将沈氏族谱呈上来！” 一名面容阴鸷的老嬷嬷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本用黄绫包裹的厚重硬皮族谱，重重拍在沈南乔身前的紫檀案几上。 太后冷笑道：“这是哀家命宗正寺从沈家祖宅起出的宗族大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