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冬至城疫，盛世开门前第一声病钟（中）

”宋砚舟脸色苍白，从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收药凭单，“短短一天一夜，南市三十六家生药铺的防疾药材库存，已被搬空了近七成！” 苏伯言亦躬身上前，神色极其凝重：“草民奉娘娘之命暗查京郊，发现不仅是城内。京郊通州、涿州一带的私家药庄，昨夜同时收到了数笔来自关外行商的大宗定单，对方不惜动用金叶子作抵押，指名要将近三月内产出的极阳性防寒药材全部包圆，并要求在冬至前夕分批走水路运出京畿。” 阁内瞬间死寂一片。 顾太傅倒吸了一口凉气，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鸠杖：“他们……他们不仅要下毒，还要提前断了京城的救命药路！” 毒未至，药先空。 这是要借着人性的贪婪与恐慌，在新朝的盛世开门之时，打一场兵不血刃的绝户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沈南乔身上。 沈南乔立在御案旁，纤细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案上的那叠收药凭单。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只有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极度清醒。 “慌什么。” 她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声音如同一泓寒泉，瞬间压下了阁内翻涌的躁动。 “梁大人，冬至预警不能发，发了就是替敌人在京城点火；顾太傅，隐瞒不报更不行，瞒到冬至便是坐以待毙。” 沈南乔转过身，看向萧夜寒：“陛下，既然敌人想用“暗线”和“市井”来绞杀京城，那我们就用大燕的“明法”和“官制”把它彻底锁死。” 萧夜寒深邃的目光与她相撞，眼底掠过一丝默契与决断：“依皇后之见，当如何破局？” 沈南乔抽出一支朱笔，在铺开的京城舆图上重重画了四个圈。 “第一，不提疫病，只立冬防。”沈南乔看向梁慎与户部尚书，“以中宫与太医院名义明发公文：岁末严寒，为防冬瘟杂病侵袭禁军与百姓，朝廷即日起启动“冬至平准药市”。户部出银，按市价强行平抑药价；太医院设立官办药库，凡囤积防寒、清热药材超过百斤不报者，依大燕律按“牟利乱市”论处，药材一律充公入库！” “第二，水陆清查，以防冻为名设卡。”沈南乔笔锋一转，点在京城水路咽喉，“京郊所有水井、官渠，由巡城御史带队，每日卯初、酉正两次投银针取水样验毒，对外只称“冬巡疏浚”；城门九门，凡运送药材、油料、干草之车马，必须持有太医院与兵部联合签发的特许路引，违者扣押查验。” “第三，医案日结，筑牢民间底线。”沈南乔看向宋砚舟，“命京城所有医馆、坐堂大夫，自明日起实行“医案日结呈报制”。凡遇高热不退、皮下泛青、咯血咳喘之症，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向太医院直属的“恤毒局”呈报，敢隐匿不报者，医馆除名，大夫下狱；若能及时上报异症者，按功赐银。” 这三条指令，没有一个字提及“北狄下毒”或“冬至城疫”，却招招切中要害，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药材、水源、医案与流动人口全部纳入了官府严密的监控网络之中。 顾太傅听得老眼放光，忍不住抚掌赞道：“妙啊！以冬防之名行备战之实，既不动摇民心民生，又能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娘娘高见！” 萧夜寒微微颔首，目光扫向兵部与五城兵马司：“传朕旨意，京畿大营调拨三千轻骑，由谢怀章亲自统领，换便服巡查京郊粮仓与官道；陆沉的大理寺暗桩全员出动，顺着苏伯言提供的金叶子线索，给朕把京郊那批扫药的关外行商连根拔起！” “臣等领旨！” 众臣齐声应诺，阁内原本压抑恐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严阵以待的肃杀与秩序。 …… 夜色渐深，太医院后苑的绝密药庐内。 四周的窗棱全被厚重的黑毡遮蔽，屋内只点了一盏防风青铜灯，将沈南乔的身影拉得修长。 长案上，摆放着数只精致的白瓷药皿，以及三只关在铁笼里的灰毛试验活鼠。 沈南乔换了一身利落的素白医袍，袖口用布带扎得极紧。她将从沈怀安体内提取出的混合毒液滴入清水中，水面立刻浮起一层诡异的幽蓝色薄膜。 “不是赫连鸢的“九转断魂”，也不是中原现存的任何一种奇毒……”沈南乔用银勺轻轻拨动着药液，秀眉微蹙。 这毒性极其刁钻，方才她用太医院最顶级的雄黄、犀角与牛黄配制的解毒汤灌入第一只染毒病鼠口中，病鼠仅仅抽搐了片刻，腹部便泛起大片青黑色的尸斑，当场暴毙。 现有的凡间医方，只能暂缓其血行，根本无法化解其深层的寒毒。 这种毒里含有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带有极北雪原特有的极阴苦寒之气，药性霸道无比，一旦入体，便会像附骨之疽般冻结人的生机。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抚上颈间悬挂的那只小巧紫檀暗盒。 她指尖微动，暗中催动意念。 掌心处微微泛起一阵常人无法察觉的温润荧光，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生机的灵泉水凭空凝聚在她的指腹上。 沈南乔没有直接将纯灵泉滴入，而是将那滴灵泉水融入了半碗清澈的井水中，进行了千百倍的极度稀释。 随后，她取了一滴稀释后的泉水，滴入第二只濒死的病鼠口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蜷缩在笼角、呼吸微弱且皮下已开始泛起青黑的病鼠，在吞下那滴稀释泉水的瞬间，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它腹部的青黑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呼吸逐渐平稳，片刻后竟翻身站了起来，在笼子里来回跑动！ 有效！ 灵泉中蕴含的至纯生机，正是这种极寒阴毒的天生克星！ 然而，还没等沈南乔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挂在她胸前的紫檀暗盒，在接触到灵泉气息的瞬间，内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机括脆响！ 沈南乔心头猛地一跳，迅速将暗盒取下，放在案上。 这只母亲苏晚棠留下的暗盒，此前她费尽心思也只能打开最外层的药匣。可此时此刻，随着灵泉生机的微弱溢出，暗盒内层底部的紫檀木板竟然缓缓弹开了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 沈南乔屏住呼吸，用细如发丝的银针轻轻挑开那层薄木。 内层的暗格极小，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惊世医书，只有半枚用某种未知兽骨雕刻而成的残缺图腾，以及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