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让老爹飞一会儿

“嘶……记忆……又变化了……” “老混蛋，你终于做事了！” 2026年，二厂街出租屋。 陈予安刚送完下午的外卖回家，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大量小时候的记忆飞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卖家产，还债打工，病痛折磨…… 二十多年来经历的所有一切似乎都在发生改变。 记忆繁杂的让他理不清头绪，一时间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 经历过长达十几秒的记忆更迭，他已然被汗水湿透了全身，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可猛地睁开眼，他目光里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激动，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原本放着灵牌的方向，突然眼前一亮，惊呼出声。 “不见了！” “灵牌不见了！” 原本应该放着亲妈灵位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有被打扫干净的桌子，铺着纯白的桌布。 安静的好像从来都无事发生！ 一瞬间，他内心的狂喜逐渐上涌，一阵阵的感觉喉咙发紧。 复活亲妈的计划难道真的成了？！ 他等了一下午都没有发生的记忆变化，终于在晚上这个时刻悄然降临。 果然是要等多给94年的老爹一点时间去改变！ 过去的时空发生了某种变动，当下2026年的连锁反应已经出现了，最直接的就是他这个亲历者的记忆被彻底修改了。 记忆中，他已经丢失了关于亲妈去世下葬和委托灵位制作的一系列的印象，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甚至还出现了几天前和亲妈一同在这间房子里生活的画面。 母子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摘菜说笑…… 陈予安细细品味了一下出现的新记忆，不受控制的翘起嘴角，露出激动的笑容。 “成了，真的成了！” 三十年前的老爹肯定是听了自己的建议，已经对赌博耍钱的事情做出了及时止损的反应。 所以才改变了未来老婆孩子的命运！ 在他刚形成的新鲜记忆当中，四岁那年亲爹出事判刑的时候，亲妈手里有了几万块的存款垫底，再加上老房子的价值，他们娘俩已经不再那么狼狈了。 赔了该赔的钱之后，还剩下一笔钱可以周转度日。 原本四处奔波，一天打几份工糊口养家的亲妈也靠着一笔小小的启动资金置办了一个摊位。 在街道门口帮人缝缝补补，顺便卖点瓜果蔬菜，做点小生意。 赚的钱不多，但也足够娘俩的日常开销了。 二十多年下来虽然仍旧辛苦，却也免得了风吹日晒的折腾，更是没了早产大出血的后遗症，身子骨硬朗了不少。 看似细微的变化，结果却天差地别！ 原本积劳成疾已经去世的亲妈何秀梅真的活下来了，而且活到了现在，过去已经被改写了！ 陈予安一边消化着发生变化的大量记忆，一边环视整个屋子。 突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原本锁着门的主卧方向。 原本的记忆里，亲妈去世过后，他失去了相依为命的亲人，内心极度抗拒和悲伤，所以一早就给亲妈的卧室上了一把锁，只有隔三差五进去打扫的时候才会开。 可此刻，门开着…… 看来，如今不仅仅是他记忆里那些内容发生了变化，现实世界也已经做出了回应！ 陈予安听得清楚耳边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步一步的走向主卧。 声音颤抖着，哽咽试探。 “妈……” “妈？” 吱呀~ 他的手轻轻扶上房门，老旧的金属合页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房间门打开，一股清风顺着窗户穿堂吹进来，带着好闻的洗衣粉香气扑在他脸上，让刚流出的两行泪有些凉凉的。 纯白的窗纱在微风中翻滚，素朴的床铺上摆着整整齐齐叠放好的几身衣服。 暗红色的柜子上，一张老旧泛黄的三口之家合照静静矗立着。 照片里的画面是小时候的他被年轻的老爸陈勇扛在肩膀上嬉笑面对镜头，身边站着白衬衫红裙子，戴着发箍的亲妈挽着丈夫的手臂。 一家三口站着的位置，就在那栋老房子二层小楼的门前。 看着就无比幸福。 恍惚间，他眼前的视线似乎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了，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亲妈何秀梅正盘起一条腿坐在床边，另一只脚耷拉在地上，手指翻飞的做着针线活，时不时地还要用钩针蹭一蹭头皮。 见他站在门口不进去，亲妈还笑着抬头。 “下班这么早，饿啦？” “妈给你做饭去！” 只是视线清晰过后，屋里仍旧是空空荡荡的。 窗外洒进来的金色阳光将那道笑容满面的幻影打成了泡沫，消失的无影无踪。 屋里压根没有亲妈的半点身影。 正当他努力搜索着记忆，想要弄清楚现代世界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一串脚步声紧随而至。 陈予安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立刻呆在当场。 “妈……妈？” 砰！ 紧接着，一个装满了各种青菜和冻货的袋子被搁到了堂屋的桌子上。 留着斑白短发，戴着黑色发箍的何秀梅满脸疲惫的叹了口气，一边伸手捶打着酸疼的肩背，一边抬头好奇的看向站在卧室门口发呆的儿子。 “咋，你眼里流猫尿呢？” “一天到晚妈妈妈妈的，下班这早不知道做饭，离了妈你还不吃饭啦！？”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大花纹短衫，浅灰色的棉布裤子和足力健老年鞋，满脸的皱纹早就跟相片里那细嫩的皮肤不似一人了。 可刚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大碴子味，立刻就让陈予安热泪夺眶而出。 “妈！！” 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音容笑貌，内心的情绪瞬间崩溃，大哭着直接冲上去死死抱住瘦弱的亲妈，哭的惊天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吓得何秀梅双手无措的架在两边，满眼惊恐。 “咋滴啦？你搁外面让人欺负了！？” “这完蛋玩意，都多大了能哭成这样，这条街上谁不知道你爹是个劳改犯啊，他们不怕死啊，你没说你爹无期徒刑马上要放出来了啊？” “吓也吓死他们！” “咱可是罪犯家属，谁敢惹着咱们？” 陈予安此刻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有对母爱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和内心的巨大悲痛不舍，哭得稀里哗啦的，不似人形。 “妈！！妈我可找着你了妈！！” “你终于回来了妈！！” 何秀梅看着三十多岁的大儿子哭成这副模样，一时间脑子懵懵的。 可慢慢的，她也察觉到了这哭声之中饱含的愧疚和遗憾，像极了儿子小时候犯错之后哭鸡尿嚎的鬼样子，潜藏的母爱立刻泛滥，轻轻伸手拍打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哭吧哭吧，哭完了告诉妈，你到底犯啥错了？” “上网赌啦？欠债了？” “没事，你妈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不了等你进去了，我去养老院呗。” “多大点事儿啊。” 陈予安哭的稀里哗啦的，彻底将这几个月来的对亲妈离世的痛苦思念全部发泄了出来。 哭过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此刻又听到老妈这不着调的虎磕儿，一时间也是破涕为笑，果然还是自己那个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个好心态的亲妈啊！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扶着老妈的肩膀，脸上挂着泪痕笑了出来。 “妈，我没去赌，我也不会出事，你也不会！” “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等我爸，哦对了，我爸他……” 没等他把话说完，面对面的亲妈何秀梅就笑着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走到桌前整理自己的购物袋。 “好了，不说那些了，这人啊，不论生老病死那都是个命数，老天爷计划好了的。”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明天去住院化疗，刚刚说那些话是逗你玩的。” “这一走，我就不知道要在医院待多少天了，我买些肉和菜，多给你包点饺子搁冰箱里冻上，这样等你想吃了就拿一包出来自己煮了吃。” “就算我没挺过去，过几天没了，你也不用太伤心，你妈我这辈子啊，早就活够本儿了。” 陈予安上一秒还沉浸在亲妈复活了的喜悦和对一家三口未来的憧憬当中呢。 可突然听到这番话，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化，化疗？” “妈，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好了吗？” 何秀梅将购物袋里的青菜和鲜肉一样一样的取出来，听到儿子那惊讶的语气，反倒是乐观的笑了出来。 “咱不都说好了吗，行李我都收拾好了。” “原本我是不打算治了，还不是你死乞白赖的磨了我两三天，非要我去试试，那我就去试试呗。” “怎么，你又不乐意了？” 这几句话说出来，陈予安嗡鸣中的大脑立刻匹配上了刚刚修改过的记忆。 大量的画面好似幻灯片一样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 经过几秒钟的短暂消化，他这才全部回想起来，一颗心顿时落入谷底！ 对，是这样的，是自己没来得及梳理记忆，忘记了。 记忆中，亲妈虽然没有去世，但是半个月前一次腹痛去医院做检查，还是发现了晚期胰腺癌，医生建议住院化疗，保守治疗…… 自己虽然通过电话联系上了94年的亲爹，父子俩一起努力改变了亲妈早早去世的命运。 可仍旧是没能彻底改变亲妈患癌的命运！ 胰腺癌，死亡癌症，只要发现了基本就是晚期，回天乏术。 化疗也只是垂死挣扎，尽量减少痛苦罢了。 千算万算，他也没想到自己有能力改变过去，改变命运，让亲妈复活，却没办法让亲妈摆脱积劳成疾患癌的结局。 看来他和1994年的老爸一起做的努力还不够彻底！ 他必须尝试更多的改变，才有希望早一点让亲妈过上好日子，这一辈子都不用再劳累，能定期检查身体，早一步发现隐患。 想到这些，他顿时无比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却只能咬牙咽下。 此刻他明白，2026年的自己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必须尽快联系1994年的亲爹陈勇，彻底避免他杀人坐牢的事情发生！ 那才是改变他们一家命运的关键转折点！ 陈予安深吸一口，强行稳住情绪，勉强平静的开口。 “没，我，我哪能后悔啊。” “妈你别担心，你的病肯定能治好的，我一定会让你康复过来，不管花再多钱，付出再多，我也绝对在所不惜！” “你为我，为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这么……” 话到嘴边，他已经没办法体面的说出来了。 相反，他的内心此刻已经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利用跨时空的电话改变这一切！ 何秀梅走进厨房拿出一个菜盆，自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始摘菜。 听到儿子说的话，她也只是释然一笑。 “我之前总在那网上刷到人家说，这得了癌症的人啊，不做化疗还能走的体面一点，做了化疗那后面的日子就都躺在床上叫苦不迭了。” “而且头发还都要掉光光，多丑啊。” “但是后来我一想，自己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老得像六十，也没人稀罕看我，秃头就秃头吧。” “我儿子有心不舍得我走，说不定真有那个命给我治好了呢？” 说着，她眼底也泛起了泪花，可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手里摘菜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去，再给我拿个盆，给肉洗了切了。” “今晚啊，我多包点饺子，以后妈走了，你也不惦记！” 陈予安以为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打电话回到过去改变命运，所以原本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分外珍惜亲妈又活过来的时光。 可不知道怎么的，亲妈这番话一说出口，他瞬间鼻头一酸，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没改变过去之前，上一次亲妈离世之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事。 同样给自己包了满满一冰箱饺子，留着他以后慢慢吃。 这次虽然复活了亲妈，可如果不能彻底改变命运，却是要让他又一次亲身经历一遍和亲人生死离别的场面！！ 大喜大悲，给了希望又要亲手掐灭。 他绝对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他不满意！ 要复活，就一定要让亲妈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复活！ 念及如此，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 “哎，我去拿！” 说罢，他也不再犹豫，只想安心的好好享受又能见到亲妈，母子独处的温馨，陪着亲妈说笑着摘菜，一起包饺子。 母子俩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家里的桌面，盖帘，锅里，到处都铺满了饺子。 陈予安也弄得一身都是白面，脸上也有好几道。 他揉了揉鼻子，咧嘴一笑。 “妈，你先收拾着，我去把我爸接过来，咱们一家一起吃。” “他就在……” 正说着，他突然脑海中微微刺痛，被改变的记忆中又蹦出几张画面。 一旁的何秀梅此刻同样是满脸疑惑的看了过来。 “你爸？” “那老不死的不还在监狱里蹲着呢嘛，你咋接啊？” 陈予安愣了一下，梳理出的崭新记忆里原本那个被安置在出租屋里处处小心翼翼的的老混蛋彻底消失了。 连带着亲爹陈勇出狱，片警带他回家的画面也一并无影无踪。 他顿时有些发懵，好似回忆起了什么。 “我爸他，他……还没出狱？” “刑期……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