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电话联通，你的错误我列举以下几点！

1995年，二厂街苏霞小卖部。 “哎，奇怪，你这电话从哪打来的，怎么这号码……这么眼熟？” “老刘，你过来看，咱家这电话是不是坏了，我瞅着来电显示咋是咱自己家号码捏？” 苏霞端着话筒，皱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水墨屏的来电显示，下意识地冲后门火炉子旁边正在打牌的老公呼唤起来。 然而老刘手里捏了一副好牌，正不舍得起身呢。 闻言也只是含糊的嘟囔了两句就继续在牌桌上叫嚣厮杀起来，人群爆发出一阵喧闹。 不等苏霞再做研究，电话那头陈予安的声音就带着几分激动颤抖的响了起来。 “喂，喂喂喂！” “太好了，真接通了！？” “是，是苏霞小卖部吗，我找陈勇，能帮我喊一下吗？！” 苏霞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 “找陈勇？” “哦！！你是打长途那小伙儿是吧，哎呦，这都多长时间没听着了。” “行，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喊。” 说着，她随手将听筒摊在一旁的柜台上，三两步扭着腚跑出小卖店冲着马路斜对过的服装店门头大声嚷嚷起来。 “陈勇！！勇哥！！来电话找你了！” “是那小伙儿！” 砰！ 哗啦啦！ 话音刚落，只听见服装店里突然传来一阵的人仰马翻的杂乱声音，好似是挂衣服的架子被撞倒了，椅子被踢开了一样。 下一秒，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套上一件黑色棉大衣冲了出来。 陈勇戴着两边护耳的毛毡大军帽，鼻头冻得通红，一张嘴都直哈气，可眼里分明闪烁着光。 “哪！？哪哪哪？！” “真来电话了，是一个人吗，你没骗我？！” 苏霞见他这激动的模样，也是被吓得缩了缩脑袋。 “那，那我听着是一个人，这都多久没打过来了，我也不确定啊。” “反正是点名找你的……” 陈勇也没跟苏霞过多啰嗦什么，用力跺了两下脚上的棉鞋，急火火的就冲进了小卖店里，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听筒。 “喂，1995年12月3号，我还在二厂街！” “是，是小安吗？” 一年半，距离上次接到来自未来2026年的电话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 1994年的寒冬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95年阳历年元旦节的前夕，很多人和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也早就已经不混社会了。 急切的说出这两句话后，陈勇用力吸了吸被冻出鼻涕的鼻子，喘着气期待电话那头的声音。 等待对面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期待已久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爸，这次竟然过去了整整一年半啊，看来时间流速又快了。” “我这里是2026年，8月27号，才过去一天。” “但，未来的世界，咱家已经大不相同了，我和我妈的生活也得到了彻底的改变，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陈勇立刻兴奋的攥紧了拳头。 太好了！ 真的是来自未来的电话，儿子又打过来了！ …… 2026年，二厂街何勇服装店。 陈予安靠在收银台上，心思却沉了下来，他其实并不意外过去的时间流速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只是没想到过去的如此之久，横跨了整个四季还不止。 按照今天探监时跟老爹陈勇聊天得到的信息可以预测到，过了这个春节，他们家在老城区开的十几家服装店分店基本上就要关门歇业了。 最后只剩下二厂街自家小楼那唯一一家店，保守经营。 其实跟南方广海市那个三江制衣厂当年遇到的困境一样，他们打开市场之后，很多小店儿都争先恐后的跟风上南方进货。 不出半年，就已经满大街的潮流服饰了。 经营了一年之后，街面上的竞争对手就已经太多太多了，直接导致市场杂乱，质量参差不齐，良品也被差品带坏了名声。 最终的结局就是，整个江城当地个体户服装业一起半死不活，苟延残喘。 谁也赚不到大钱了。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江城这里的历史特殊性。 九零年代中后期的大下岗浪潮。 原本大家都在厂子里端铁饭碗，工资稳定，医疗免费，家家户户都有闲钱买这种时髦的南方衣服，五六十块钱一件儿也不觉得贵。 可随着大批量的工人被迫下岗，收入锐减，朝不保夕。 五六十块钱可足够一家人买米买面吃上个把月的了。 一件只图好看，质量还差的衣服？ 肯定不会再有人买账了。 所以这时候的服装店就要学会转变观念和经营策略才能保本的同时做大做强。 就像同一时期国外的优衣库品牌也正在面临相似的情况。 而他们的选择就是开始走低端精品路线，打平民价格，靠着自营工厂、严格选料、直营分店等手段来卷优质品控。 自选式平价服装店，慢慢打出口碑和品牌效应。 再有个七八年的时间，做大做强的优衣库就会进入国内市场了。 甚至全球连锁！ 到时候等大品牌的连锁店铺开，他们这些小服装店就更没有活路了，连带着很多小服装厂都没了订单，倒闭破产。 过了2000年，市场就会大变样，走的完全是自有工厂低成本路线。 而且随着网络发展，网购出现，像他们家这种老观念的社区服装店生意只会越来越差，被房租、水电、人工等等一点点榨干。 他们家能保留下一家老店经营三十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就了。 而这也亏了十年后，已是青年时期、初中毕业的陈予安抓住了互联网小风口，帮家里捣鼓网店有了名堂，线上线下一体经营，自有房屋开店省下了成本，才能杀出重围活下去。 否则亲妈一个人未必能撑得住。 陈予安沉默片刻，已然整理好了如何指导亲爹在这个创业劣势期力挽狂澜，走出困境，做大做强！ 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陈勇已经迫不及待的追问了起来，脸上更是写满了兴奋。 “是吗，未来你和你妈的生活真的得到了改善吗？！” “我就知道我这创业能行！” “咱家现在开了14家分店，加上总店一共十五家，我给你那些叔叔大爷，舅舅姑妈都从农村老家弄来了，一人管一个店，都是自家人放心！” “南方进货的事儿有你王叔盯着来回跑，咱家拿货的价格一直都是最低的！” “这要是能一直开到三十年后，我都不敢想咱家得多有钱啊，哈哈哈哈！” “对了，我那个陈勇大厦建起来了吗？！” “我想过了，现在弄游戏厅是赌博违法了，那我就一到十层楼全都开服装店卖衣服，上面开旋转餐厅，老有派头了！” “那省城电视塔上就有一家旋转餐厅，你妈老念叨着想去玩玩。” “哈哈哈，等开了春儿，天气暖和了，我就带你们娘俩上省城去，吃好吃的，看看大海，买点海鲜随便造！” 说到高兴处了，陈勇还抬脚踩在苏霞那张铺了垫子的椅子上，一个劲儿的嘚瑟晃悠。 脸上写满了自豪，挖鼻屎都显得那么嚣张。 然而电话这头，陈予安的“无语”已经刻在了脑门上，他没想到当年竟然是这么一副光景。 怪不得才特么经营了一年就差点倒闭，最后只剩下一家店。 深吸一口气，他压着火气咬牙切齿的开口。 “还乐呢，过了年行情就得急转直下，你开那些店都得倒闭，到现在咱家就只剩下一家店了！” “我帮你数数你一共犯了多少错误。” “第一，急于求成，盲目扩张，才一年的时间你开了15家店？！房租多少钱？水电多少钱？人工多少钱？！” “你是赚钱还是做善事呢，你是舍下老本也要带动江城GDP啊？” “第二，任人唯亲，让亲戚管店，就咱老家那些连小学都没读完的亲戚你都给弄来开店了？他们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呢，他能算明白账吗？” “这还没发达呢你就想着鸡犬升天了，改天破产闭店了把他们都赶回老家，咱家得多漾银笑幻啊！” “第三，进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让我王叔去办，他打牌都得偷俩老王的选手，这不明摆着让他吃回扣压价吗？！” “你有多久没查过他的账了，进的衣服质量你检查过吗，跟头几批是一样的品质吗？” “自己把自己口碑做坏了，钱都让人家赚走了，你还想要你的陈勇大厦？” “没了，啥都没了！” “你还是在2000年杀了徐永志，你压根就没听我的带我妈从二厂街搬走！” “我要的是你跟现在这帮人彻底斩断关系，重新开始！” “你知道我在经历什么吗？刚刚中午我去监狱探视了你，下午陪我妈体检，肺癌早期，明天做穿刺活检，她天天跟服装打交道，全是甲醛，不得病就怪了！” “咱家生活条件是上去了，可你俩的结局一死一囚，半点都没变化！” “现在你还能笑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