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吵翻天

市区，周家。 今夜，也是个不眠夜。 傍晚时分，周明海摔门而去，那一声“砰”在楼道里撞出回音，又弹回来，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屋子里是前所未有的沉默。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都厚，像一层湿棉被捂在客厅里，谁喘一口气都听得见。 周卫国坐在沙发正中间，那是他坐了几十年的位置，扶手磨得发亮，靠背塌出一个属于他的弧度。 可此刻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竟然第一次觉得：自己坐的地方好像也不那么稳了。 他环顾一圈。 茶几上，王桂香没来得及收的瓜子壳，电视柜上落了灰的全家福，墙角周明珠随手扔的快递盒……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就是好像被谁从底下抽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苏婉。 之前，她掏他棺材本时，他咬着牙认了。 心里想着的却是：那笔钱毕竟是死钱，只要自己儿子还能挣，他手上的活钱就不会枯竭，慢慢地，也能再存一笔。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女人竟然连周明海的工资卡都哄走了。 要知道，这些年来，周明海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给安柠三千生活费之外，还会给他们老两口和周明珠一人两千零花。 过年过节、生日寿辰，还会再添一笔。 因此他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在财政大权这件事上不糊涂。 可现实还是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周明海之前不糊涂，是因为安柠没动这块儿的歪心思。 如今，换成人精似的苏婉，情况就不一样了。 更让周卫国懊恼的是：刚刚自己一时情急，把儿子给逼急了，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不用想，他这会儿一定又跑去苏婉那里了。 身为男人他自然知道：男人的心一旦被伤到，就会去女人那里找安慰，以苏婉的德行，这会儿定会想方设法再哄去些什么。 一想到这里，周卫国心里立马火烧火燎的。 可他到底抹不开面子，去从苏婉那里抢人——老子去跟儿媳妇争儿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周卫国在这片儿活了大半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一张脸。 于是只能自己生闷气，胸口一起一伏，像拉着一只破风箱。 心里一发虚，再想周明海临走前对周明珠的那番数落，顿时觉得也不无道理。 苏婉跟前面那位可不能比。 安柠好歹还顾着这个家，苏婉那人眼睛里只有周明海和他的钱，旁的人在她眼里都是碍事的。 长期下去，她是绝不可能容得下周明珠的。 偏偏这时，周明珠还不长眼地窝在沙发另一头，手机举在脸前，拇指一下一下划着，嘴角还挂着傻笑，不知在看什么乐子，两条腿翘在扶手上晃来晃去。 周卫国胸口那股子气顿时找到了出口，对着她就是一顿训斥： “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一天天的就不能干点正事？” 周明珠是周卫国的老来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周卫国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因此她压根没把这句训斥当回事，眼睛都没从屏幕上抬起来，几乎是顺口怼道： “爸，你吃枪子儿了？刚骂走我哥，现在又要拿我开刀？” 这话像一根火柴，直接点着了周卫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遥控器被带得滑出去老远，指着周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 “周明珠！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哥说得没错，你是该自力更生了！下周就出去找工作！”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句： “还有，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交一千生活费给你妈，不然家里没你的饭！” 这话砸下来，客厅里静了一瞬。 王桂香正在厨房做晚饭，油锅刚热，听见动静赶紧关了火跑出来，围裙还系着，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 “老周，你消消气，明珠她还小——” “小什么小！” 周卫国一拍茶几，瓜子壳蹦起来几颗，又簌簌落回去， “二十八了还小？你像她这么大，孩子都满地跑了！” 周明珠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好，你们一个两个容不下我！当初就不该生我！” 说完，转身就朝着自己房间奔去。 “明珠！” 王桂香伸手去拦，被她一把甩开，差点踉跄着撞上茶几角。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震得客厅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都跟着晃了晃。 周卫国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眼睛扫到茶几上那只玻璃杯——还是周明海过年时买的，一套六个，只剩这最后一个了。 他一把抓起来，“啪”地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水渍洇开一片，有几滴溅到王桂香的裤脚上。 他指着王桂香，手指头都在抖： “都是你惯的！从小到大，她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好了，惯出个祖宗来了！” 王桂香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她慢慢蹲下去，指尖刚碰到一块碎片，就听见周明珠的房门里传来闷闷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像小猫似的，闷在枕头里，断断续续。 她的手顿住了，就那样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待机的红点一闪一闪，照着满地狼藉。 周卫国喘着粗气走到阳台，摸出烟，打火机打了三四下才点着。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楼下有邻居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地飘上来。 周卫国狠狠吸了一口烟，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个家，怎么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