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雪上加霜

安鑫脑子里“嗡”了一下。 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问“怎么回事”，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 吴桂芬还在那头喊，声音抖得不成调，一会儿说： “安鑫，医生让签字，我害怕。” 一会儿说： “你爸脸都紫了……” 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说到最后，只剩一句翻来覆去： “你快来……你快来啊……” “我马上到。” 安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着应道。 挂了电话，他转身就去够床头柜上的T恤，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头钻出来，才发现穿反了，他骂了一声，扯下来，翻了个面，重新套上。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沈念。 她还靠在床头，手机在手里，屏幕亮着，拇指停在上面，没滑。 卧室里只开了她那边的床头灯，昏黄昏黄的，照着她半边脸。 另半边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安鑫张了张嘴，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念念，你……要不要跟我去趟医院？”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可那轻里头，又藏着一点盼头。 然而，沈念没动。 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接着，拇指开始在屏幕上一下接着一下地轻轻划动。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毫无波澜。 安鑫心底那点盼头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只得又张了张嘴，补了句： “我爸……我爸他在抢救。”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把“抢救”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她没听明白，又像是想拿这两个字去撬动点什么。 下一秒，沈念果然“嗯”了一声。 可就一声。 不长不短，不轻不重。 然后，她连眼皮都没抬，拇指又滑了一下屏幕，像是他刚才那句话说的是别人的事。 安鑫倔强地又等了片刻。 像是等她再说一句什么。 或者只是等她动一下。 哪怕只是把手机放下，看他一眼。 可沈念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安鑫只觉心中有一团火，如果换成以前，他当场就要发了。 可眼下的形势，让他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发脾气了。 知道等不到，安鑫终于放弃了——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到医院时，抢救室门口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吴桂芬失魂落魄地坐在塑料椅上，整个人缩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抢救室那扇门，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看见安鑫，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安鑫！你可来了！你爸他……” 话没说完，眼泪先下来了。 一颗接一颗，砸在安鑫的手臂上。 她扯着他胳膊，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不住往下坠，安鑫赶紧伸手扶住她。 “妈，你坐下，坐下说。” 他把她搀回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抢救室的门关着，里头什么动静谁也不知道。 只有门上那盏红灯亮着，不闪，不跳，就那么红着，红得人心慌。 “医生怎么说？” 吴桂芬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调： “说……说在抢救，让等着。安鑫，你爸他不会有事吧？啊？他不会……” 她说着又去攥他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连他也跑了。 “没事的，没事的。” 安鑫嘴上说着，可他的手也在抖。 就这样，等了半个钟头。 又等了半个钟头。 抢救室的门一直没开。 红灯一直亮着。 走廊里静得吓人，只有护士偶尔进出，脚步匆匆，也不看他们一眼，更别说说话了。 吴桂芬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在门口走来走去。 走了几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两只手一会儿绞在一起。 一边抹眼泪一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一会儿说： “老头子你可得挺住。” 一会儿说： “你爸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安鑫听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些天，他像一根弦，被四面八方拽着，越绷越紧，几乎已经拉到了极限。 这会儿，他爸躺在抢救室里，他妈在他耳朵边一直哭，一声一声的，像加在他那根弦上的力，一下一下…… 终于，弦“啪”地一声，断了。 “你别哭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着吴桂芬吼了一嗓子。 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撞在白墙上，撞在红灯上，撞在吴桂芬那张满是泪的脸上： “你哭有什么用！哭能把我爸哭好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爸住院你哭，我姐不来你哭，现在爸抢救你还哭！你就会哭！你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吴桂芬被他这一吼，整个人僵住了。 她站在那儿，嘴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一声都不敢出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有怕，有委屈，还有一种安鑫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像是她不认识他了。 走廊里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只听得见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嗡嗡”的电流声，和吴桂芬喉咙里那半声没咽下去的抽噎。 然后，吴桂芬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没再哭出声。 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砸在那双糙手上，她也不擦，也不出声，就那么掉着。 安鑫站在旁边，胸口一起一伏。 他看着他妈那个样子，心里堵得厉害，想说句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他别过脸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怀念安柠。 于是，慌忙摸出手机，翻到号码，拨了过去。 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好好说话，就是求，也要把安柠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