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王桂香吃瘪

另一边，周卫国和周明海走后，王桂香难得乖乖在老宅门口一棵树下的石板上等着。 不是她不想去村里闲聊、顺便找点帮手，实在是前天王家坳那趟，她让村里几个本家婶子吃了大亏，不用想，这事肯定在村里传遍了，她王桂香的名声怕是彻底被那几个搞臭了。 再者，周明海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下了死命令，不许她再去惹事。 她心里虽然不服气，但到底不敢再惹儿子生气了。 可世上的事，难说得很。 她不去找别人，总有人闻着味儿就自己凑过来了。 王桂香不过坐了一小会儿，就有路过的瞅见她坐在树底下，身后牛阿婆的院门和周家老宅院门上都落了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顿觉又有热闹看了，于是纷纷凑上来假装关心。 打头的是个挎着菜篮子的胖婶子，老远就笑开了： “哟，桂香啊，坐这儿歇凉呢？” 边说边快步走到跟前，也不客气，直接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也往石板上一坐。 拿手扇着风，眼睛却往那两把锁上瞟， “这是咋了？老宅的门咋还锁上了？你们家卫国和明海呢？” 嘴上问着，脸上那笑却透着股说不清的探究意味。 王桂香因着周明海大小是个公司总监，在村子里一向高调得很，从来都是她看别人笑话，哪有别人看她笑话的道理。 于是，她强撑着笑脸，打着马虎眼儿： “嗨，这不是着急回来，忘带钥匙了吗？明海去取去了，应该等会儿就回了。” 这时，旁边又凑过来一个瘦高个儿的媳妇，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搭腔： “哟，这不是桂香婶吗？前儿你回村儿，我没赶上，今天好巧！我刚听说村里要拆迁了，你们家这老宅面积不小吧？能赔不少钱呢。安安那孩子真有福气啊，得了宅子又赶上拆迁，好事全让她占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可句句都直往王桂香心窝子上戳。 说完，还不忘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往地上一吐。 王桂香被戳到痛处，又不好反驳，憋得满脸通红。 这时，恰好路过一个老婶子，她听着众人的议论，也好事地凑了过来。 却是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就直接问王桂香： “桂香啊，你别怪我多嘴，就……你家那宅子虽然是给了安安，可这拆迁款下来，你们周家真就让安安一个人全拿啊？” 这话总算问到了王桂香的心坎上。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甚至不自觉拉起了那婶子的手，语气又急切又热络： “郝大姐啊，你是个明白人呀！我真为这事儿发愁呢！” 话音刚落，最初来的胖婶子也跟着点头，脸上堆着关切： “桂香啊，咱们都是老邻居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钱的事，可得提前说清楚。安安再好，到底是个丫头片子，将来嫁了人，钱不都带到别人家去了？你们卫国和明海就没个打算？” 王桂香坐在石板上，被这几个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心里那股气一拱一拱的，几个回合过后，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也顾不得儿子的叮嘱了，彻底开始放飞自我： “怎么打算？这是咱们周家的祖宅，自然周家人人人有份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嗓门也跟着拔高了， “我嫁进周家几十年，在这宅子里伺候老的、拉扯小的，一日三餐、缝缝补补，哪一样没我的份儿？如今宅子要拆了，换成了钱，倒把我一脚踢开？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姓周的祖业，姓周的就该有份，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比什么白纸黑字的道理都大！”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石板，拍得啪啪响，好似只要她歪理扯得顺了，就能依照她的想法办。 但村里人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那个瘦高个媳妇就嗑着瓜子，笑眯眯地接过了话头： “哎哟桂香婶，瞧您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不知情的还以为规矩是您定的呢。我可是听说，拆迁办只认产权人。您说的老祖宗规矩再大，能大得过法律？就怕您说得大声，到头来却作不了数哟。” 她说着，又嗑了一颗瓜子，壳儿往地上一吐，眼皮都没抬一下，那话却绵里藏针，一根一根往王桂香心口上扎。 王桂香一下子被激怒了： “你懂个屁！老百姓的祖宅，还能只认名字，不认情理？我就不信了，我住了几十年的祖宅拆迁，会没有我的份儿？你管好自己家吧，少编排我们家的事儿！” 瘦高个妇女也不怵。 她越见王桂香大声，越觉得她心虚，于是逗弄似的继续揶揄： “哟，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急眼了呢？大伙儿这不是关心你们家嘛。再说了，这村里拆迁是大事，家家户户都盯着呢，你们家这宅子的事，村里人谁不议论两句？” 她说着，往王桂香跟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那模样活像闻着腥味的猫， “我刚可看到卫国叔去找村委了呢，咋样啊，村长咋说？是不是也跟您说的一样，老祖宗规矩比白纸黑字大？” 王桂香被她这一问，脸上的肉抽了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又没去，怎么知道村长怎么说？想知道，你自己去问村长呀。” 她嘴上硬着，可那语气明显虚了半截，眼睛也不看那瘦高个媳妇，只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 那几个妇人见状，纷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都浮出那种“果然有热闹看”的笑，也不走，就围着王桂香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套话。 胖婶子把菜篮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从瘦高个手里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拿眼瞟王桂香。 瘦高个媳妇嗑得最欢，壳儿吐了一地，嘴上却没停： “桂香婶，你也别怪我们多嘴，这拆迁款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家真要是分不均，将来闹起来，可不好看。” 旁边那个老婶子也跟着叹气： “是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安安她妈跟你们家……嗨，我这话不该说。” 她嘴上说着不该说，可那话头递得明明白白，就等着王桂香往下接。 一群人正聊着，突然，有个眼尖的妇女喊了一声： “哟，安柠回来了。” 这一声，宛若惊雷，直接将被围在人群中央、被问得无比烦躁的王桂香炸得当场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