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瞬间变脸

整个院子在经历漫长的死寂之后，还是王桂香率先反应过来。 她虽然没听到电话那端医生说了什么，但还是从周明海的脸色和他断断续续的问话里，猜了个大概。 她冲过去，两只手死死捏住周明海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明海，孩子出什么事了？啊？孩子……怎么了？” 她问了一遍，又问一遍，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抖。 周明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那副灰败的样子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王桂香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手慢慢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嚎起来： “我的金孙啊！怎么就这么没了？那可是足足两个金孙啊！怎么就这样一前一后全没了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她一边嚎一边拿手拍地，拍得尘土飞扬，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声儿又尖又惨，把院门口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周卫国站在旁边，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没听懂王桂香在嚎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周明海，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海，你妈说的是真的？孩子……真没了？” 周明海没抬头，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嗯”。 周卫国那副一直硬撑着的老架子，在这一声“嗯”里，像被人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晃了晃，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念了两遍，忽然不念了。 就那么大张着嘴站在那儿，眼神发直，像是被人在胸口上凿了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 安柠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箱子，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一秒，周家人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下一秒，就全都面如死灰，转变太快，她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自己只想快点办好手续，赶紧搬走，躲开这些糟心事，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躲过，被直接堵在了门口。 本以为又要闹得不可开交，没想到竟是这样收场的。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把箱子往地上搁了搁，换了个手拎着。 宋玉瑾见周家人已全然没了战意，也默默收起了手机。 他脸上的冷意淡了些，可也没再多看周家人一眼，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安柠那边退了半步，像是在等她的意思。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在短暂的屏息过后，又重新活络起来。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低声嘀咕： “啧啧，两个孙子，一个都没保住，这老周家今年是犯了什么太岁？” “要我说啊，都是家风不正克的。好好的媳妇儿、状元女儿不要，非要在外面找腥的臭的，盯着人家肚子，巴巴等着传香火，也不怕生下来不是自己的！” “这周家人也太不讲究了，宅子都给状元孙女了，一听说拆迁，就又跑回来撒泼打滚要反悔，转眼孙子就没了，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说着，有人压着嗓子揶揄： “还不是贪心闹的？要不是跑来闹，老老实实在家守着儿媳妇，说不定还没这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可到底没人敢大声说，只在底下交头接耳。 可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周家人的耳朵里。 三人纷纷低下头，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悔的。 周明海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他想站起来，想去医院，可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 院门口那些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跟不要钱似的往他们伤口上撒盐。 可此刻，这院子里的一切在他眼里，似乎都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只滚出一句含混的： “我……我得去医院……”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因为他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周家绕了一大圈，还是只有两个闺女，这么看，周家的门楣还是得靠安安撑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一刻，周明海如梦初醒。 猛地回过头，目光落在安柠脸上，那眼神里有慌乱，有茫然，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像要抓住点什么的急切。 “安柠，你和安安……” 后面的话，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一个人要无耻到什么程度，才能在前一秒对人又打又骂，后一秒就轻描淡写地问别人能不能不往心里去？ 他张了张嘴，求原谅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到底没能吐出来。 可他做不到，有些人却可以。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周卫国。 两个金孙前后脚没了，这几乎让他彻底绝望了。 可村里人无意间的一句话，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从绝望里探出头来——是啊，金孙没了，他还有状元孙女呀。 虽说是个闺女，可这闺女争气呀。 单开族谱的状元，即便是个闺女，那也是实实在在、世世代代的香火。 大不了，以后让她招个上门女婿，周家这香火不就续上了？ 这么一想，周卫国原本死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人气。 他还有后。 周家还有救。 只要他好好哄着面前这个现成的女状元，周家香火不仅不会断，还能更加旺盛。 想明白这一层，周卫国整了整衣襟，把方才那副要碎不碎的老架子重新端了起来，只是这回多了几分刻意挤出来的和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起笑，那笑挂在他那张铁青了半天的脸上，显得又生硬又别扭： “安安啊，爷爷方才……方才也是一时糊涂，气昏了头，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个好孩子，打小就争气，爷爷心里有数。这祖宅爷爷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拆迁款你想自己留着傍身，周家人都没意见。周家往后，还得靠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瞟周念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讨好，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算计。 王桂香坐在地上，本来还在嚎，这会儿听见周卫国的话，又看见他脸上那副笑，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也反应过来了。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把鼻涕眼泪蹭了个干净，也凑到周念安跟前，脸上挤出笑来，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安安啊，奶奶方才说错话做错事了，你别跟奶奶一般见识。你可是咱们周家的状元，奶奶打心眼里疼你。隔壁那宅子，既然是你爷爷做主给你的，奶奶自然也没异议，并且奶奶保证：周家人全都没异议！”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拉周念安的手，那手伸到一半，又有点不敢落下去，就那么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着，等着周念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