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是谁，根本不重要

傅其桢缓缓收住笑，胸口沉沉起伏，像是累了，按了一下胸口。 一瞬，她又朝他倾身过来，明明眼眶红得厉害，神情却冷得像结了霜。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问过我，十岁那年，我接近你，是不是故意？是不是带着目的？是不是掺了算计？” 赫知彦眸光一沉，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 “那时，我答是。” 傅其桢望着他的眼睛，唇瓣微微一颤，亲手将他最后一点侥幸碾碎。 “你想不想听听细节？” 赫知彦死死凝着她，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一点点浮起。 他忽然害怕，想叫她别说，可喉咙被扼住般，声音都发不出来。 傅其桢苦笑一瞬，便开了口。 “父亲说，赫家那个二少爷同你年纪相仿，你去寻他玩，要主动些……”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拿着把钝刀剜剐自己一般。 “父亲说，多同他说说话，笑的甜些，嘴蜜一些……” 一瞬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笑，却连一个完整的笑容都撑不起来。 “父亲说，一定要让他喜欢你。” 赫知彦眼底红血丝蔓延开来。 “别说了。” 他沉喝一声，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 傅其桢像是没听见，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她指甲再次陷进掌心，那块被她反复掐弄的皮肉掀起一块，血肉藏在指缝，仿佛这样才能克制住心底的疼。 “父亲还说，小桢，你要讨赫家人喜欢。” 她喉咙一涩，那声哽咽险些将她的话截断，用力咬了一下唇，咽下去继续。 “尤其……要讨赫二少爷的欢心。” “我叫你别说了！” 一声厉喝炸开，声音撞在狭小的屋子里，震得头顶的电灯一晃。 赫知彦猛地攥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够了！不准再说！” 他眼底寸寸欲裂，声音嘶哑得快要变了调。 明明他都打算不在乎了，他都打算忘掉，打算不再拿过去折磨她。 那些旧事，他都可以不计较。 可她偏要将那些他最不舍的回忆，一件一件毁掉。 赫知彦呼吸粗重，心口发酸发堵。 “傅其桢，你一定要这样吗？” 傅其桢肩头被他攥得死紧，仿佛要钳进她的骨头，疼痛尖锐。 可她仍仰起脸，凝着他通红的眼睛，强迫自己继续。 “我记得你还问过我……” 她声音很轻，但眼底的泪光渐渐凝成了冰冷的锋芒。 “如果你不姓赫，你就只是你，我们还会不会遇到。” 四目相对间，赫知彦眸光缩起，攥着她肩膀的手，一瞬间松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他甚至想往后退，仿佛只要离她远一点，就能躲开接下来他不愿听见的话。 傅其桢却没给他退开的机会，她往前一步，生怕自己有一刻迟疑，便再也狠不下心。 “你是谁，根本不重要。” 霎时，赫知彦浑身微微颤栗。 傅其桢长睫死死敛着，一字一顿。 “重要的是，你父亲是谁。”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一口气说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哪怕你不姓赫，姓王，姓张，姓李、赵、郑……” “程！” 这一个程字路下，赫知彦心猛地一抽，眸光骤紧，腮肌咬的发颤。 傅其桢脊背绷得笔直，眸光冷涩的盯着眼前的人，亲口抹杀自己数年真心。 “只要你父亲手握京平权势！只要有我傅家可图之利，我都会主动接近你！我都会想尽办法让你喜欢上我！” “啪！！” 骤然，一记清脆的耳光，划破雨夜。 傅其桢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耳边嗡的一声，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灼痛。 发丝散落下来，她没有动，只是偏着脸，静静地站着。 赫知彦眸光惧裂，手臂还悬在半空，五指僵硬地张着，掌心泛麻。 下一瞬，他指尖颤抖着，脸上的怒意还未散，但眼底却惊痛万分。 他打了她。 那个他宁愿自己挨枪子，也不舍得让她受伤的人。 他竟动手打了她。 但她刚刚那番话，萦绕在他耳畔，父亲、程家、傅家，包括他…… 那些充满算计的故事，那些尖酸的刻薄，那些他不能听，不敢听的话，一遍一遍说出来捅伤他，一遍一遍将他的疼，撕裂开来。 她简直要将他置于死地。 赫知彦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血，呼吸一下一下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甚至有一瞬，有一瞬怀疑自己，怀疑是不是他真的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她。 傅其桢没有转过脸，她只是抬起手，碰了下发烫的脸颊，手在抖。 她眼睛湿透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怨，嘴角微微一动。 像是终于等到这一下。 等到他失望，等到他打碎待她的执念。 赫知彦，只要你不再信我、厌我、弃我……不再将我当成你拼死也要守住的人……便再也不会被我拖累，才能好好的活着，走你要走的路。 傅其桢忍住喉间翻涌的哽咽，神色冷寂。 “你滚。” 赫知彦眼皮一跳，好像心头有什么终于被她杀死。 那悬在半空的手，一点点落了下来，擦过大衣衣兜，忽地碰到了什么。 他眸光一顿，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手伸进去。 是一张照片，边角已经有些发软。 照片上，是他与傅其桢，是那张他们迟了五年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男人一身笔挺军装，脸上伴着一丝温柔。 那个女人一袭素净旗袍，唇边带着浅浅笑意。 两个人紧紧挨着，她的肩头侧在他胸膛，两人眼睛里盛满了光。 赫知彦的呼吸一滞，这些日子，她不在。 他不知拿出这张照片看过多少遍，不知多少次摩挲着照片里她的脸。 从眉眼，到鼻尖，再到那一点浅浅的笑意。 可此刻，他看向眼前的傅其桢。 明明与照片里是同一张脸，却让他觉得陌生，陌生得可怕。 眼下的她，究竟是真是假？ 甚至这张结婚照，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赫知彦盯着照片，脸色倏地白了几分，手指猛地收紧，被他捏破。 “呵……” 他冷笑了一声，喉咙里压着血一般，脖颈青筋突起。 那双眼睛里有过的期待、眷恋、执念，此刻随着这张被捏破的照片，一起碎了。 只剩下通红的眼底，和一片死寂的冷意。 下一瞬，他猛地攥紧照片，朝她掷了过去。 纸片划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轻飘飘的，落在傅其桢脚边。 她眸光微颤，视线定在脚边的照片上，一道破损的折痕，正好横过两个人的脸，像是将他们从中间无情撕开。 赫知彦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她的名字。 “傅其桢。” 他声音哑涩，凝着她的眼眸，恍惚间坠入无边黑暗。 “如果这是你想要。” 沉沉掠过对方身形，唇角扯起一抹溃败的自嘲。 “恭喜，你如愿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