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妇敬茶

辰时正 沈沛桐同魏逍洐带着一群侍女浩浩荡荡的踏进了时安堂，这是侯府正堂五间七架，比规制所能允许的最高等级低一阶，以示知礼谦恭。 歇山青瓦，筑三尺青石高台，前出宽阔月台。 精致华美的隔扇尽数敞开，堂内高阔，梁柱髹朱漆，北墙悬御书匾额，下立紫檀大屏风。 案上铜鼎焚香，青烟袅袅。堂中铺大红拜毡，高堂上侯老夫人和侯夫人赫然在坐，族人亲眷男女老幼坐了一片，静待新妇入内拜见。 沈沛桐一脚踏进去，迎来一片打量的目光。 众人只见她，身量高挑绰约，眉脸柔和，眼尾微微上扬，眼睛极为清亮，肌肤是莹润的暖玉色，白裙红衫，头上一套红宝石首饰，腕上一只水头极好的暖玉镯，奢华富贵，光彩亮丽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这身气度不仅满堂亲眷，就是老夫人都暗暗点头，这相貌入侯府，半点挑不出不适，心中那一点芥蒂，悄悄散了几分。 苏明月静静地站在侯夫人身边，她容貌本就出色，清丽秀雅、肤如凝脂、远山淡黛、眼含秋水。 一身月白华服，头戴一套简约大方的白玉头面，整个显更加弱柳扶风，楚楚动人，再加那微微红肿的双眼更是让人怜惜，如一朵带雨含露的白海棠。 见到沈沛桐，再见这满堂魏氏族人的表现，苏明月心一紧，手不自觉的捏成了拳。 姨母说的......可以吗？这位商女.......不好对付吧！她......要怎么办？ 沈沛桐同魏逍洐一同屈跪于红毡之上，双手接过侍女手中奉茶的托盘，高高捧起，举至眉前，声音柔亮，不高不低。 “孙媳沈沛桐，拜见老夫人，愿老夫人身安体泰，福寿绵长。” 老夫人微微倾身，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一派富贵雍容。 “起来吧！入我魏氏门中，谨守妇礼，和睦宗族，便是本分，像你昨天那般可就太过了。 但是洐儿胡闹在先，我们也不怪你，前事就此揭过，你看可行？” 沈沛桐微微一笑，“都听老夫人的。” 老夫人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接过身侧嬷嬷捧着的见面礼，“这柄金如玉意，是我当年出嫁时先元定太后赐给我的，现在我将它给你，愿你夫妻合美，早日开枝散叶。 这对冰种带绿翡翠镯，是我的私藏，如今也给你。 洐儿以前是胡闹了一些，但心性不坏，不必你劝他日日上进，侯府如今富贵已极，你又携巨额嫁妆进府，你......当知太满则溢的道理。 以后，莫要跟他一起胡闹！” 一番话说得极为妥帖周全，加上超额的重礼，堂上众人神色皆是一变，再看向沈沛桐，目光已然不同。 有夫人脸色一变，将袖子里的东西轻轻捏了捏，是不是太轻了。 沈沛桐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谢老夫人，孙媳知晓，商女最知利弊，里子面子都不可缺，我会妥贴的。” 而后她一招手，青芜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上前。 沈沛桐红布一掀开，一尊九寸高的赤金佛像震得众人眼神一花。 “老夫人，我听说您礼佛，商贾之家没有什么世代传承的好东西，这是一尊弥勒佛，是未来佛。 因婚期急只在寺里贡了七日就请了回来，如今送于老夫人，还请您不要嫌孙媳诚意不足。” 白苇又捧上一个托盘，沈沛桐掀开红布，里面是一串十八子捻珠。 “这是伽南捻珠，极为难得，只是数量少，只能做成十八子，供老夫人赏玩。” 众人面色又不一样了，心下暗自掂量，同样是重礼，老夫人赐下两样，沈沛桐回了两样，若纯论价值，还真不好说，这商女的底气实在惊人。 就连老夫人都愣了愣，无奈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老山檀香捻珠，在心里默默的唉了一声，这孙媳......是憨厚呢！还是...... 脑海中划过昨天用马车拉的嫁妆的画面，魏家这次只怕真踩在风尖尖上了。 侯夫人面色难看，苏明月更是喉头发紧，这样的东西，太后那里只怕都少有。 “侄媳妇，你怎么有这伽南香，这东西可难得，是贡品，大靖多少年都不见得有一块。” 一位四十多岁的华服大汉，打破了满室的寂静，这伽南香极为难得，有钱难寻，有价无市，普通勋贵若无御赐，私藏极易惹事，那是僭越。 “十几年我爹行商路过南洋琉岛，从一户渔民手中收来的，那户人家说是家里的孩子在海边捡的，只有这么大块。 我爹一直没想好做什么，直到和侯爷定下我的婚事，才让人磨了两串十八子，让我带来，说一串给老夫人。 若有机会见到太后娘娘，另一串敬献给太后娘娘。” 众人...... 这叫人怎么说，就是让人不上不下很难受。 苏明月的脸色更是一白，紧紧攥住侯夫人的胳膊，眼中满是祈求，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太后的那一句：德容言功，当为女子表率。 侯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拍了拍她的手。 沈沛桐同魏逍洐一同屈膝，跪在侯夫人面前的红毡之上，伏身。 沈沛桐接过侍女手中奉茶的托盘，高高捧起，举至眉前，声音柔亮，语调平稳： “儿媳沈沛桐，拜见母亲，愿母亲长乐无忧，福泽恒长。” 侯夫人端坐在椅上，并不接茶盏，目光淡淡落在托盘与沈沛桐身上。 红衫白裙，红宝石头面光华流转，衬得她容貌昳丽，与明月的寡淡素净完全是不一样的美。 她身姿端正，行礼一丝不苟，虽是跪拜，但脊背挺直，不见半分畏缩。 虽是商女，这一身礼仪气度，竟叫她挑不出半分错。 只是......容下她，侯府、她与明月，便都是一场笑话。 老夫人给足了她颜面，她......不能再给了，不然以后这侯府到底谁说了算。 一息、二息、三息、四息、五息...... 侯夫人迟迟不肯接茶，众人惊讶地四下互看，老夫人黑了脸。 一直没说话的魏逍洐扯了扯侯夫人袖子，“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