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老天待我不薄

下午两点半。 新华书店二楼，店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沈清秋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带上。 办公桌后的叶存善正低头核对着一沓发货清单。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沈清秋，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实木椅子。 “沈同志来了，快坐。”叶存善招呼道。 沈清秋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她拉开肩上的帆布包拉链，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叶店长，那两本机械期刊，我翻译完了。” 叶存善的视线落在那个厚重的纸袋上。 自从昨天亲眼见识过沈清秋那无需查字典、落笔成文的翻译速度后，他心里对她的效率已经有了极高的预期。此刻看到她仅用一天时间就交出几万字的译稿，他并未显露惊诧，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激赏。 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拿出翻译稿，仔细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第一页，第二页……第五十页。 叶存善翻看信纸的速度逐渐加快。几分钟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下老花镜揉了昨天发酸的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精准。老辣。 不仅生僻的机械词汇被完美转化为标准的中文车间术语，原版外文中存在的两处细微数据印刷错误，也被她用红笔清晰地批注了出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面对这等毫无瑕疵的翻译质量，叶存善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天才中的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沈同志这翻译功底，放眼整个大西北也找不出第二个。”叶存善将手稿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推到沈清秋面前。 “这九十块钱是上次的稿费，按照特级翻译师的最高千字标准结算的。另外，里面还有两张工业票，算是书店给你争取的一点内部福利。至于翻译证，还在走制证流程，过几天就能下来。” 沈清秋拿起信封。打开封口，九张崭新的十元纸币，夹着两张盖着钢印的工业券。 在这个物资凭票供应的年代，工业券是能买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的硬通货，极其难得。 “多谢叶店长。”沈清秋将信封收进帆布包。对于翻译证的延后，她倒也不急，饭要一口口吃，证早晚会到手。 看着沈清秋平静收钱的模样，叶存善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晚上几万字赚九十块。 如果她敞开了干，一个月保守估计能拿两千多块钱。 两千块。 叶存善一个月工资八十块，这已经是熬了半辈子才拿到的级别。 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十多块。 两千块，是一个普通家庭几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的天文数字。 叶存善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在沈清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拥有一技之长、能凭真本事吃饭的人才，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沈同志，我这还有几本紧缺的外文医学和重工业资料。”叶存善拉开身后的铁皮柜，满眼期盼地看着她，“你看看这次准备拿多少回去？” 沈清秋没有去接那些资料。 她站起身，看着叶存善，认真地鞠了一躬。 “叶店长，感谢您。” 沈清秋直起身，语气诚恳：“当初您没有因为我的外貌和体型，戴着有色眼镜瞧不起我，还愿意给我试稿的机会。您的知遇之恩，我记在心里。” 见她如此郑重，叶存善连忙摆手。 “沈同志，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叶存善正色道，“打铁还需自身硬，这是你靠自己不可替代的能力拿到的。如果你翻译的质量不达标，就算我再给你机会，省里的领导也是绝对不会批钱的。” 沈清秋并未因为这番评价而沾沾自喜。 “您过誉了。”她话锋一转，“不过，接新的翻译任务这件事，得缓一缓。” “怎么了？”叶存善问。 “我明天一早要坐火车去祈县的八一农场探亲，归期未定。”沈清秋解释，“那边环境艰苦，没有条件进行高强度的翻译工作。所以，新的任务，我打算等从农场回来之后再接。” 听到这个消息，叶存善虽然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探亲是大事。你先去忙你的。”叶存善把资料放回铁皮柜，“等你回来了，随时来书店找我，这边的外文资料给你敞开了挑。” “一言为定。” 沈清秋点头，同叶店长告别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 从新华书店出来，太阳已经微微偏西。 沈清秋拎着新买的几件衣物和给父母准备的物资，拐进一条幽深的死胡同。 确认四下无人，她意念微动。 下一秒，周遭的砖墙消失，她稳稳地站在了随身空间的黑土地旁。 清冽的空气吸入肺腑，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沈清秋将手里的东西堆在木屋前，看着这片广袤的空间，忍不住在心底感慨。 这金手指，真是方便到了极点。 住招待所要介绍信还要花钱，出门带行李惹眼又累赘。如果为了省钱，现在倒是可以回军区住，但是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赶车。 现在有了这个空间，吃住行的问题迎刃而解。 她不仅能随时随地进来休息，这片黑土地还能种粮种药，保鲜木屋相当于一个无限大的仓库，那眼灵泉更是能洗髓治病的无价之宝。 这意味着，只要她想，这天下之大，她哪里都去得。根本不用为了在这个时代生存所需的那些繁文缛节和琐碎问题发愁。 “老天当真待我不薄。”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走到物资堆前，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 探视求人办事，空口白牙是不行的。 沈清秋挑出一包两斤重的槽子糕、一包大白兔奶糖、两瓶西凤酒、一桶麦乳精和一条大前门香烟。 这些东西在供销社都是紧俏的硬通货。 她找了个干净的网兜，将这些东西单独装好。这是准备送给那位农场保卫科赵科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