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看都不会看一眼

“陈厂长，李主任。” 沈清秋放下手里那件灰不溜秋的中山装，转头看向两人：“你们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陈建兵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感觉到沈清秋对这些衣服并不满意。 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车间主任老李先急眼了。 “这位女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李脖子一梗，指着沙发上的衣服大声反驳。 “这可是我们厂里几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亲自画图样、一点点裁剪设计出来的！这面料是顶好的涤卡，针脚全是一寸十二针的死规矩！穿在身上又挺括又耐磨！这衣服的质量，哪哪都挑不出理来！” 老李越说越激动，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们车间几百号工人，为了赶这批参展的衣服，辛辛苦苦熬了多少个大夜，眼睛都熬红了。结果厂长竟然当着他的面，去问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胖女人，这不是明摆着觉得他们做出来的衣服不行吗？ 这女人懂什么叫服装裁剪吗？懂什么叫工艺标准吗？这不是在当众质疑他这个车间主任的专业水平吗！ 面对老李的激动，沈清秋面色极其冷静。 她抬起手，不急不缓地开口：“李主任，你先听我说，等我说完你再看对不对。” 老李撇撇嘴，还想继续争辩。 “老李！”陈建兵沉声开口打断他，“先安静，在旁边好好听听沈同志的意见！” 被厂长压住，老李只能憋着气退了半步，黑着脸站在一旁。 沈清秋根本不在乎老李的恶劣态度。 前世在公司会议上，比这更激烈的技术争论她见得多了。只要能解决问题，态度好坏并不重要。 她转过头，直视两人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抛出自己的看法。 “李主任，您的质量把控确实没问题。”沈清秋语气平静，字字如刀。 “但如果我是来广交会采购的外国客户，看到这些衣服。我敢保证，我连停下来多看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更别提掏真金白银的外汇去下订单了。” 沈清秋的话音刚落，还没等陈建兵反应，老李先急了。 “你懂什么？！”老李脖子一梗，指着沙发上的衣服大声反驳，“这可是我们厂里老师傅亲自画图样设计出来的！面料是顶好的涤卡，穿在身上又挺括又耐磨！国内多少人排着队拿着布票都买不着，你凭什么说看都不看一眼！” 陈建兵这次的态度明显和刚才不同。他还指望沈清秋能帮忙让这次的交易额翻倍呢，转头严肃地对老李说：“老李，你先别说话，在旁边好好听听沈同志的意见。” 老李张了张嘴，不甘心地把话咽了回去，黑着脸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架势。 沈清秋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过头看着陈建兵，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 “李主任说得对，咱们厂的衣服质量没得挑，耐磨抗造。这种款式在国内卖，大家抢着要，肯定没问题。”沈清秋语气平静，直击要害，“因为咱们国内的老百姓现在最需要的是实用，干活方便，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 “但咱们现在是要去广交会，是要出口给外国人穿的。你们想赚外国人的钱，却拿着国内审美的衣服去卖，这不是缘木求鱼吗？” 沈清秋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建兵，继续剖析：“国外的资本主义社会不缺布料，他们不需要衣服多耐磨，他们要的是款式新颖、剪裁修身，能凸显个人气质的设计。咱们这种灰不溜秋、肥大得像面粉袋子一样的衣服，在他们眼里就是老土、落后。” 沈清秋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建兵：“陈厂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三次广交会，咱们厂的展台前，那些外国采购商是不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走马观花似的直接路过？”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了陈建兵的痛处。 陈建兵的老脸瞬间涨红，有些尴尬，又有些顿悟。他作为厂长，怎么可能听不出这里面的门道。 “沈同志，你说得对啊……”陈建兵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是咱们的质量不够好，或者价格没优势，回来后死盯着车间提升质量和做工，生怕针脚不够密实。搞了半天，人家老外是嫌弃咱们的衣服不好看！” “切！” 一旁的老李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不服气地冷哼出声。 “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你多懂外国人似的！”老李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行你上啊！光动嘴皮子谁不会？我们辛辛苦苦设计的衣服，被你随口批得一无是处。你要真有本事，你画一个能让外国人抢着买的衣服出来看看啊！” 老李气得胸口直喘。要不是厂长在这压着，他早就指着鼻子骂人，甚至忍不住要上手赶人了。这女人太狂了！ 沈清秋没有被他激怒，甚至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她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抽过一张白纸。 “看好了。” 沈清秋丢下三个字，低头开始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线条。 她前世看过的顶奢大秀不计其数，脑子里的时尚图库随便拿出一套，都能在这个时代降维打击。 此刻她画的，正是香奈儿最经典的标志性小香风粗花呢套装。 看到她一言不发直接上手画图，陈建兵也按捺不住好奇，凑到桌前仔细看起来。 随着铅笔“唰唰”地在纸上摩擦，不到两分钟，一套线条流畅、版型修身、透着高级优雅感的女式套装线稿，跃然纸上。 经典的无领短外套，利落的金属扣，搭配剪裁合体的半身裙。既干练又优雅，完全颠覆了这个时代女性服装那臃肿、毫无线条感的审美。 陈建兵死死盯着这幅初具雏形的图纸，脑子里“轰”地一声。 有了这套设计稿做对比，再看看沙发上那些肥大老旧的中山装和的确良衬衫，他瞬间明白了沈清秋那句“看都不会看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