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快闭嘴吧！

下午，军区家属院的大门旁。 宣传干事拿着大刷子，刷刷几下糊上浆糊，将两张盖着政治部和家委会大红印章的通告贴在了宣传栏上。 不一会儿，一群刚吃过午饭出来消食的家属围了上来。 “又有通告？写啥了？” 识字的人念出声来。第一张是关于今天五人造谣生事、罚款扫厕所并遣返原籍的通报批评。众人听完，倒吸冷气，暗自庆幸自己没卷进去。 接着念第二张。 “家属院扫盲班重新开班通知……要求全体未达初中文化水平的随军家属必须参加……” 念到这儿，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不屑的哄笑。 “又办扫盲班？这都第几回了？” “就是。前年办了一回，我去了两天，坐在教室里听那老师念经，困得直打瞌睡。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在树底下纳两双鞋底、跟大伙唠唠嗑呢！” “谁爱去谁去。一分钱不赚，还搭功夫。我就说家里孩子病了，或者腰疼起不来，他们还能拿担架抬我去不成？真把咱们当傻子整呢！” 几个军嫂互相交换着眼神，早就把对付扫盲班的各种借口在心里演练了八百遍。在她们看来，扫盲班就是走个形式，法不责众，不去又能怎样。 那识字的家属皱起眉头，视线往下移，继续念出通告最后的几行小字。 “……凡属规定要求参加学习的家属，无故缺勤一天，罚款十元。缺勤三次以上者，视为不服从组织安排、破坏集体团结。其家属行为将直接记入军官考核档案，挂钩职务晋升与津贴评定……” 读音落下。 宣传栏前，死寂一片。连风吹落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还嬉皮笑脸、盘算着怎么装病请假的几个军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天罚十块？！ 缺勤记档案，挂钩男人升迁？！ “我的老天爷啊……” 一个胖军嫂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杀猪般的绝望嚎叫，“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我不识字怎么了，凭什么扣我家男人的津贴啊！” “天塌了！这天是真的塌了！” 原本打算钻空子的家属们，此刻如丧考妣。罚她们去挑粪她们都能咬牙忍了，但扣钱、影响男人的前途，这绝对是死死掐住了她们的命脉。不去上课，家里的男人晚上就能拿皮带抽死她们。 一时间，宣传栏前愁云惨淡，哀嚎连连。家委会这招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她们的后路。 与此同时，军区参谋长办公室。 林镇山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毛尖。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中午吃饭时，他听到了市里传来的确切消息。 这次春季广交会，省轻工展团打了个极其漂亮的翻身仗。不仅没挂零，反而拿下了十几亿美金的天价订单！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大西北的领导圈子。 林镇山心里那叫一个激动自豪。 他原本只是拉下老脸，托轻工局的熟人老姜，把女儿林婉如塞进服装厂的翻译队伍去镀个金。本想着能顺手混点成绩，丰富一下履历就不错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轻工展团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愧是我林镇山的闺女。” 林镇山抿了一口茶，满心欢慰。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里面绝对有林婉如的巨大功劳。毕竟外贸谈判，翻译是核心桥梁。没有婉如这正牌大学生的外语底子，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厂长怎么可能拿下老外的巨额订单？ 功劳归功劳，这人情世故的过场还得走。 林镇山放下茶杯，心里盘算着。这次婉如不仅给自己长了脸，也绝对让牵线搭桥的老姜在领导面前露了大脸。老姜这次提拔副局长的事，估计是十拿九稳了。自己这会儿打个电话过去客气两句，老姜指不定得多感激自己送去这么个优秀人才。 想到电话那头老姜感恩戴德的语气，林镇山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他拉过红色的内部电话，熟练地拨通了对面办公室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传来老姜略显疲惫的声音。 林镇山清了清嗓子，拿捏出一副老首长的沉稳与谦虚：“老姜啊，我林镇山。听说广交会那边成绩斐然？哎呀，这次真是辛苦你费心安排了。我家婉如年纪轻，没什么经验，这次能跟着队伍混出点成绩，全靠你在中间牵线搭桥。我这个当父亲的，得好好感谢……” “林镇山，你快闭嘴吧！”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的老姜突然拔高音量，毫不留情地粗暴打断。 林镇山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感谢？我特么现在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老姜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根本没给这位军区参谋长留半点情面。 “老林，咱们也算多年老交情，我这次是真被你害惨了！你知不知道你闺女在广交会上干了什么好事？！” 林镇山脑子嗡的一声，脊背猛地挺直：“老姜，你这话什么意思？婉如怎么了？” “什么意思？”老姜气极反笑，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悔恨和愤怒，“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十几亿美金的订单，有你闺女的功劳？我告诉你！一分的功劳都没有！不仅没有，她还差点把天给捅个窟窿！” 老姜越说越火大，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全倒出来：“外商急着签合同，让你闺女翻译。结果呢？她愣是一个词都憋不出来！最后急眼了，竟然对着美国客商飚俄语！这特么是翻译吗？这是去砸场子的！” 林镇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流了一桌，他也顾不上擦。 飙俄语？听不懂外商的话？ “这不可能……婉如是正经的大学生，外语一直很优秀……”林镇山试图辩解，声音却没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