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坐看云起，超脱武道之上的存在

夜色如墨，皓月悬空。 楚观半靠在一截王府一块檐脊上，青衣被夜风灌得猎猎翻卷，手边搁着一壶从花蝶那顺来的桃花酿。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微甜，回甘里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辣。 此地视野极好，可于此地坐看京城云起云落。 因此大理寺与酒楼那边的动静。 他早已瞧见。 也看见那映透半边天的火光。 花蝶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紫衣薄裙，腰间双剑斜挎，难得安安静静地没吭声。 她歪头看了看东边，又扭头瞧了瞧南边，最后把视线收回来，抿了抿嘴，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公子不开口，她就不问。 这是规矩，虽然这规矩她经常不守。 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在屋脊另一端。 小七抱剑躬身，平静却又略显恭敬道：“主上，秦烈义子已伏诛，随行五人尽数斩杀，大理寺无恙，周文安好。” 楚观偏过头，点了点道：“做得不错，今夜好好歇息吧！” 实际上，对于秦烈等人要动手，他一点都不意外。 如今他风头太盛，再加上又百无禁忌，以及他那位不着调的父皇，直接越过所有人，将他立为太子储君。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说是举朝皆敌。 秦烈与他更是有着些许宿怨，自是首当其冲。 再加上秦烈本就是战场出身，年轻时锐不可当，此后戎马半生，自然不会再去走那迂回的计谋战术，而是选择直接动手。 狗急了跳墙，人急了杀人。 周文本就是他提拔上来的，而且如今大理寺上下皆受他控制，只要能将大理寺直接灭掉，一是可杀鸡儆猴，二也是能断去他一条臂膀。 至于听风酒楼的暴露……则是早有预料。 因为许多情报想要打探，就不可能无声无息，势必会暴露，因此听风楼那边其实早有准备。 于是便有了此番请君入瓮。 正当楚观想着时，又一道魁梧身影忽然现身。 正是地藏。 “主上！” 他立于一旁，粗布袍子，青铜面具，此刻正双手合十，站姿恭谨。 “倒是许久未见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楚观将酒壶搁到一旁，眼里带着一抹笑意。 地藏躬身一礼：“为主上办事，不敢言苦，如今听风楼已经尽数转移，另外根据主上先前的指示，地府近月加大了对“武道之外”的探查，如今已有一些成效，确实找到了许多超脱于武道之上的蛛丝马迹。” “哦？说说看。”楚观提起一丝兴趣。 他对武道之上，其实一直有所了解，因为当境界层次走到这个地步之后，便必然会接触这一些。 而且某种意义上，如今他便已经走在了这样一条道路上。 他此刻虽仍未突破武圣境界，可境界的桎梏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并且他的战力也从来不受境界的束缚。 “根据我地府与听风楼搜集的消息，已经可以明确得知，江湖各大顶尖门派的许多祖师，在登临武圣寸步难行之后，几乎无一例外都选择了远行，去往了西方。” “他们去往了更加遥远且是未知之地的地方，不在三大王朝疆域之内，留下的只言片语中，都言要去追寻更高的天地。” “另外还有一事，那便是大晋的开国太祖皇帝，据说在完成了大一统之后，也选择了西行，离去前曾留下一份手札，言浅潭养不出真龙。” 地藏缓缓开口，将其所知的消息一一禀报。 楚观听后，眉头微微一皱：“太祖皇帝？他晚年不是死在了大晋吗？” 远行之事，他亦有所了然。 只是据他所知，他的祖先，也就是大晋的太祖皇帝，是晚年老死在了大晋皇宫之中，似乎并未远行。 “主上所言极是，不过太祖皇帝当年传下皇位之后，曾消失过一段时间，后来再出现在大晋时，已是晚年垂垂老矣，最终坐化死去。”地藏道出缘由。 当然，这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真相是否如此他也无从辨认。 但在江湖之上，他还打探出了另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消息。 “主上，我地府前些时日与天门有所摩擦，彼此之间产生了碰撞，却也因此得到了另一则消息，根据天门门人所言，太祖皇帝……与天门那位生而知之的开创者，似乎……曾有过交手。”地藏再道。 “嗯？” 楚观微微抬眸，这个消息倒是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毕竟这二人，可都有着传奇色彩。 一位是从一介乞儿开始打拼，靠着一双拳打遍天下，横推四海八荒，最终建立了大晋。 另一人，则是江湖之上的神话传说，生而知之，年纪轻轻之时便已是绝代武圣，实力要胜过寻常武圣不知多少，被人称之为陆地天人，有仙神之能。 他未曾想到，这二人之间，竟有如此渊源。 “知道了。”他收回思绪，“天门的事继续查，但不用急着碰硬，先摸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要做什么。” 地藏躬身应下。 楚观在心里记了一笔。 天门他迟早要碰上，倒要看看这个隐隐凌驾于武林之上的超然势力，究竟有什么不同。 “行了，先回去歇着吧，听风酒楼烧了也好，正好换个地方，让宋平重新挑个铺面，暗线别断。” 地藏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没入夜色。 楚观重新靠回檐脊，拎起酒壶晃了晃。 他似是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花蝶：“北边最近怎么样？” 自北境归京之后，已有一段时间。 他担心北蛮那里会有一些异动。 花蝶思索片刻，答道：“回公子，北蛮如今还算老实，欣赏为的那位可汗忌惮您的余威，至今未曾大规模进犯，不过根据前方传回的消息……” …… 千里之外。 北境，望北城。 此地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这座雄踞北境咽喉的军机重镇，城墙高逾十丈，城头旌旗猎猎，望北军的玄鸟旗被朔风扯得噼啪作响，旗下甲士持戈而立。 雪片子斜着往下砸，视野里白茫茫一片，百步之外什么都瞧不分明。 帅府里炭火烧得正旺。 大堂正中铺着一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关隘、粮道、烽燧和蛮族部落的游牧范围。 舆图前站着一人，身形清瘦，须发皆白，束发的银冠磨得发亮，一身半旧玄铁甲胄罩在身上，明明已是花甲之年，一双眼睛却仍旧亮得惊人。 望北军统帅。 李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