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城暗线

当天深夜，苏锐再次出现在山城市区。 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不再以军校学员的身份行动。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褂，头上戴着高顶礼帽，整个人的衣着、神态与气质，都已经变成了魔都苏家那位大少爷。 离开军统本部后，苏锐没有前往其他地方，而是直接赶到了山城高家巷一百零八号。 这里，是76号设在山城的一处秘密联络站。 来到院门之外，苏锐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装作随意地扫视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可疑人员跟踪后，他才抬起手，在门上敲出一串极有规律的声响。 咚、咚、咚—— 停顿片刻，又连续敲了数下。 这种特殊的敲门节奏，正是双方约定的第一重识别暗号。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外面是谁？” 苏锐站在门前，平静回答：“是我。” 屋内的人没有立刻开门，又继续问道：“你是什么人？” “一个深夜买酒回来的客人。” “买的哪一种酒？” “山城高粱，酒味很正。你想不想尝尝？” 门后沉默片刻，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可以，给我来二两。” 问答全部吻合。 这套暗语，正是76号山城联络点用于确认来人身份的接头口令。只有每一句都回答正确，里面的人才会解除警惕。 片刻后，院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名留着平头的男子从门缝中探出身子，谨慎地看向门外。 当他认清苏锐的模样后，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惊喜。 “苏科长？” 平头男子赶忙将门拉开，压低声音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苏科长，真的是你？” 平头男子认出门外之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他先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朝巷子两端扫了几眼，确认四周没有可疑动静，这才赶紧侧身，将苏锐拉进院内，反手关紧大门。 高家巷一百零八号只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民宅。 院子不大，后面连着一座两层小楼。无论布局还是外观，都与巷中其他住户没有多少区别，丝毫不引人注意，正适合用来充当秘密联络站。 开门的平头男子名叫王明，外号明仔，是76号安插在这个据点的联络人员。 苏锐此前已经看过他的详细档案，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明仔，最近据点里有没有出现异常？” 王明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说完，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苏锐，关切地问道：“苏科长，前些日子听说你们行动时遭到军统围剿，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半个月一直联系不上你，上面的人都快急坏了。” 苏锐失踪了将近半个月，突然现身后必须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好在这一切，他早有准备。 “行动计划泄露了。” 苏锐神色阴沉，语气里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军统的人提前设下埋伏，一路追杀我们。赵天祥和小德子都没能逃出来，我肩膀也挨了一枪，最后只能跳进嘉陵江，顺着水流逃走，才勉强捡回这条命。” 说到这里，他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脸上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痛苦。 “我在山城的身份已经暴露，再继续留下没有任何价值。你马上准备撤离路线，我要尽快返回魔都。” 苏锐稍稍停顿，又问道：“这里有没有消炎和包扎用的药？伤口拖了这么久，需要重新处理。” 王明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有，苏科长，你先进屋，我马上给你拿。” 两人进入房间后，王明很快取来药品和纱布，小心拆开苏锐肩上的旧绷带。 枪口周围已经有些红肿，伤口甚至出现了轻微感染，显然长时间没有得到妥善救治。 这正是苏锐刻意留下的破绽。 军统本部的医疗条件不差，若真想治疗，这道枪伤完全可以被处理得干净利落。 可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遭到军统围捕、带伤逃亡多日的76号特务。若伤口包扎得太过专业，恢复情况又好得不像话，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因此在离开本部前，他特意让人只进行了简单处理，甚至刻意延缓了换药时间，使伤口呈现出轻度感染的状态。 一个死里逃生、无处求医的人，本就该是这副模样。 无论伤势还是整个人的状态，苏锐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王明检查片刻，一边替他清理创口，一边说道：“伤口有些发炎，不过问题还不算严重。重新上药以后，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稳住。” 苏锐只是点头，没有多说。 没过多久，伤口便重新包扎完毕。 王明收起药品，略带歉意地说道：“苏科长，恐怕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待上一两天。最近军统和中统查得很严，所有出城的道路都有人盘查，想安全送你离开山城，需要先做好安排。” “时间越短越好。”苏锐沉声道。 “明白，我立刻去办。” …… 第二天深夜。 山城市区，美好电影院。 银幕上正放映着黑白影片，昏暗的光线不时从幕布上掠过，将电影院内部照得忽明忽暗。 如今山城作为陪都，地处大后方，大量难民、商人和资本不断涌入，使得这座山中城市比往日更加繁华。 每到入夜，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沿街叫卖的小贩随处可见，拉着客人的黄包车来回穿行，为这座战时城市增添了几分畸形的热闹。 直到晚上十一点以后，街上的喧嚣才渐渐平息。 即便如此，电影院外仍停着不少等待生意的黄包车，几个摊贩也没有收摊，依旧守在路边招揽顾客。 经过伪装的苏锐来到电影院门口，随手从一名小贩那里买了包香烟，随后神色自然地走进大厅。 买好电影票，他挑了一个靠墙的偏僻位置坐下。 这是电影院今晚最后一场放映，观众并不算多，四周还空着大片座位。 即将播放的影片，是经典抗战电影【风云儿女】。 这部影片由许幸之执导，田汉、夏衍负责剧本创作，袁牧之、谈瑛、王人美等人出演，于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四日正式上映。 影片讲述了一名原本沉迷享乐、不问国事的诗人辛白华，在好友梁质夫为抗战牺牲后受到触动，最终抛下安逸生活，投身救亡运动的故事。 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苏锐靠在座椅上安静等待，脸上看不出任何焦躁。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旗袍的女人从入口处缓步走了进来。 她沿着过道来到倒数第二排，在苏锐正前方的位置坐下。 女人身形高挑，容貌精致，剪裁合体的旗袍将身材曲线衬托得恰到好处。相比外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沉静从容的气质，与普通观众截然不同。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但苏锐依然第一眼认出了她。 张离。 代号“蒲公英”的地下党情报人员。 表面上，她是军统第二处的一名普通科员，真实身份却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员。 张离头脑冷静，意志坚定，拥有极其敏锐的判断力。为了民族大义，她长期身处敌营，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秘密开展工作。 而苏锐除了军统和76号这两层身份之外，同样还是一名地下党员。 在他留在山城的这段时间里，负责与他单线联络的上线，代号正是“蒲公英”。 过去两人始终通过隐秘的通讯手段交换消息，从未真正见过面。 今晚，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接触。 看到张离出现，苏锐立刻想到了谍战剧【惊蛰】中的相关剧情。 既然张离已经现身，那么其他人物很可能也会陆续登场。地下党叛徒费正鹏，以及代号“樱花”的日本间谍乔瑜，说不定此刻同样身处山城。 如此一来，山城暗地里的局势只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