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万万同胞记得

张离小心地将纸卷取出，慢慢展开，只见薄薄的纸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看到这一幕，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余小晚更是睁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留下的这支旧钢笔里，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张离心中同样掀起了波澜。 既然钢笔中真的存在密信，那就说明苏锐提供的情报并非凭空捏造。 她将纸条递到余小晚面前，低声说道：“小晚，这应该是你父亲专门留给你的。” 余小晚立刻凑近，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纸上的内容上。 “小晚吾女： 当爸爸写下这些话时，心里最盼望的，反而是你永远没有机会看到这封信。有太多事情，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只能趁现在，一件一件写下来。 首先，爸爸真正的身份是一名地下党员。为了抗日，我奉组织命令留在山城，执行必须完成的工作。 在此期间，爸爸曾经发展过一名下线，他的代号是“骆驼”。以此人的身份与职位，原本足以为抗日事业作出极大贡献，我也曾对他寄予厚望。 可最近一段时间，山城接连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爸爸也数次遭遇危险。这些变故，很可能都与骆驼有关。 人心最难看透。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爸爸不愿轻易怀疑自己的同志，但也已经做好遭遇不测的准备。 如今，我与上线失去了联系，独自在山城作战，几乎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因此，爸爸只能冒险一试。 今日，我准备亲自去见骆驼。只希望一切猜测都是错误的，希望他的信念依旧坚定，仍愿与我们并肩投身抗日救国的事业。 倘若此次见面出现意外，将来有机会的话，请把这封绝笔信交给组织。 能够对上暗号的人，便是值得信任的同志。 暗号是——人走了，还有谁记得？ 回答——四万万同胞记得。 余顺年绝笔。” 读完父亲留下的信，余小晚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父亲只是军统中的一员，从未想过余顺年真正效忠的组织竟然是地下党。 余小晚虽然既不是军统特工，也不是地下党员，可她长期生活在山城，对双方的关系和处境多少有所了解。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清楚，父亲这些年究竟承担了多大的危险。 “爸爸……” 她颤声喊了一句，情绪终于彻底崩溃，一头扑进张离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张离轻轻抱住她，心中同样久久无法平静。 她本就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员，却没想到，自己好姐妹的父亲竟然也是组织的同志。 结合绝笔信中的内容，以及苏锐提前提供的线索，张离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余顺年的牺牲与费正鹏脱不了关系。 事实上，余顺年的确死在费正鹏手中。 多年前，费正鹏、余顺年与庄秋水从小一起长大，三人之间有着极深的情感纠葛。 余顺年和费正鹏都喜欢庄秋水，而庄秋水最初真正钟情的人，其实是费正鹏。 只是费正鹏一心追逐自己的事业和前途，为此选择离开庄秋水，将她独自留在原地。 在庄秋水最孤独、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始终守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余顺年。 久而久之，两人走到了一起，结为夫妻，后来又生下了余小晚。 多年以后，费正鹏在军统内部逐渐站稳脚跟，获得了地位和权力，可庄秋水却早已不在人世。 他始终认为，是余顺年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人，因此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后来，身在军统的余顺年秘密加入地下党。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他认为费正鹏掌握着重要资源，若能将其发展进组织，对抗日事业必然大有帮助，于是便尝试与费正鹏接触。 可当时的费正鹏已经引起军统怀疑。 为了保全自己，同时发泄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他最终选择杀害余顺年。 不过，费正鹏并没有把余顺年的地下党身份上报军统。 或许是出于愧疚，也或许是为了避免牵连出更多往事，他隐瞒了这部分真相。 正因如此，余小晚才没有受到军统审查和牵连。 这些隐藏在往事背后的恩怨与真相，苏锐并未全部告诉张离。 余小晚趴在张离怀中哭了许久，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抓住张离的手，激动地说道：“离姐，一定是那个骆驼害死了我爸爸！” “你知不知道骆驼是谁？” “我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替爸爸报仇！” 张离当然知道骆驼就是费正鹏。 可她不能现在把真相告诉余小晚。 余小晚性格冲动，又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一旦知道凶手就在身边，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去找费正鹏算账。 那样不仅报不了仇，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让她自己陷入危险。 张离只能先将她抱紧，轻声安慰道：“小晚，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骆驼的真实身份。” “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查清楚，把这个叛徒找出来。”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神情严肃地叮嘱道：“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关于你父亲的真实身份，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军统与地下党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心里应该清楚。” “一旦军统知道余伯父是地下党员，不仅他的名誉会遭到污蔑，连你也可能受到牵连。” 余小晚并不愚笨，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危险。 她红着眼睛擦去泪水，用力点头：“离姐，我明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完，她仍旧不放心地抓着张离：“可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骆驼，我必须替爸爸报仇。” 张离郑重地回应道：“放心，这件事我不会不管。” 她又安抚了余小晚许久，直到对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打开。 肖正国回来了。 准确来说，是顶着肖正国身份的陈山回来了。 陈山推门回到家中，一眼便看见余小晚双眼泛红，明显刚刚哭过。他又扫了张离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焦急之色：“小晚，你这是怎么了？” 眼下他仍顶着肖正国的身份，面对名义上的妻子，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漠。 余小晚抬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低声说道：“没什么，我没事。” 张离看看余小晚，又看了一眼刚回来的陈山，随即起身告辞：“小晚，既然正国已经回来了，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 陈山侧身让开道路，客气地说道：“离姐慢走。” 张离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余小晚家中。 至于父亲余顺年真正的地下党身份，余小晚并没有告诉陈山。张离之前的叮嘱，她已经牢牢记在心里，这件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轻易让外人知道。 经过钢笔中绝笔信的验证，张离已经能够确定，苏锐提供的消息全部属实。 余顺年的确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同志，而军统第二处副处长费正鹏，就是组织一直寻找的叛徒“骆驼”。 确认费正鹏的真实身份后，张离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而是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将相关情报汇报给组织，等待上级作出决定。 当年余顺年的牺牲，给山城地下组织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打击。费正鹏如今又身居军统要职，想要处置这样一个叛徒，必须提前做好严密部署。 因此，在组织正式下达命令之前，张离不会擅自惊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