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麻雀与宰相

两人很快离开审讯室，重新回到情报处副处长办公室。 刚一进门，冯曼娜便迫不及待地说道：“苏处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如果行动处真的抓住了麻雀和宰相，那可是一桩大功，总不能让毕忠良和苏三省全部拿走。情报处也应该插手这次行动。” 苏锐神色从容地点头：“当然要争。否则刚才我们为什么要当众闯进审讯室？” 冯曼娜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她脸上露出笑容，对苏锐竖起了大拇指：“还是苏处长想得周全，这一招确实高明。” 前不久，李默群才在高层会议上强调过，76号内部必须放下成见，各个部门要通力合作，共同打击抗日势力。 可如今行动处独占情报，不许情报处插手，苏锐和冯曼娜又为此强闯审讯室，当场与行动队的人发生冲突。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李默群耳中。 为了避免内部矛盾进一步扩大，也为了证明自己之前强调的“精诚合作”不是一句空话，李默群必然会让情报处参与后续行动。 这正是苏锐故意把事情闹大的真正目的。 若他们老老实实待在情报处，根本没有资格介入行动处的案子。 只有先制造冲突，才能逼李默群出面调和，顺势把情报处塞进抓捕麻雀与宰相的行动中。 苏锐想参与进去，自然不是为了争功。 他的另一层身份，是潜伏在76号内部的地下党。如今同志即将落入敌手，只要存在营救机会，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沈秋霞与他同属一条战线，若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救人，他必然会竭尽全力。 至于冯曼娜，她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她只是眼红行动处即将得到的功劳，希望能够从中分上一份。 两人虽然达成了同一个目标，心中所图却截然不同。 苏锐淡淡一笑：“现在急也没有用。等行动处把麻雀和宰相带回来，我们再找机会插手，到时候自然能分上一杯羹。” 冯曼娜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绝不能让行动处独占这份功劳。” 原本苏锐还想提前把消息传给沈秋霞，可时间太过紧迫，他既没有安全的联络渠道，也无法在短短几分钟内赶到米高梅。 眼下只能先等待事态发展，再从其他地方寻找突破口。 …… 米高梅歌舞厅。 在灯火辉煌、纸醉金迷的魔都，米高梅算不上最顶级的娱乐场所，却也颇受一些权贵与富家子弟欢迎。 此时才刚过下午五点，舞厅内便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舞池中央，乐队演奏着舒缓的曲子，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空气中混杂着香水、烟草与酒精的味道。 吧台旁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五官俊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整个人看上去既潇洒又讲究。 男子轻轻敲了敲吧台：“给我来一杯格瓦斯。” 此人正是陈深。 他平日里喜欢喝格瓦斯，也经常出入米高梅这种风月场所。 在外人眼中，陈深不过是一个混得不错的魔都“白相人”。 他靠着与毕忠良之间的过命交情，在76号行动处谋到了职位。平日里流连舞厅，周旋于各种女人之间，甚至还替汪伪特务经营鸦片生意。 有身份，有人脉，手下还能使唤不少人，日子过得潇洒风光。 然而浮华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却是一名沉默的地下战士。 他每天看似无所事事，实际始终身处惊涛骇浪之中，稍有差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陈深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亲人，可他从未觉得自己真正孤单。 因为信仰始终陪着他。 在他看来，一个人只要拥有坚定而高尚的信念，无论身处怎样混乱的环境，内心都不会彻底迷失，活着也会拥有真正的意义。 只不过沉寂太久的潜伏生活，依旧让他感到痛苦。 无法杀敌，不能表露立场，每天还要对着那些汉奸和鬼子赔笑，这种日子几乎像是在慢慢麻醉自己。 没过多久，一名气质优雅的女人走进舞厅。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大衣，举止从容，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后的沉静气质。在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舞女与宾客之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来人正是沈秋霞。 陈深端起格瓦斯，装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缓步走到她身边，像平日搭讪陌生女人那样笑道：“这位小姐，要不要喝杯格瓦斯？我请客。” 沈秋霞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兴趣。” 看似普通的两句对话，实则已经完成了接头暗号。 两人不动声色地确认彼此身份，随后一前一后离开人群，来到舞厅后方的一间杂物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陈深脸上的轻佻之色立刻消失。 看着眼前熟悉的女人，他眼中难掩激动：“嫂子，原来宰相真的是你！” 沈秋霞望着他，轻声说道：“陈深，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深在76号潜伏已有三年。 在世人眼中，他只是个剃头匠出身的浪荡公子，因为曾经救过毕忠良的命，才得以成为行动处第一大队的队长。 可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一名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地下党员。 三年来，组织始终没有与他重新建立联系。 陈深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遗忘。 他每天混迹在歌舞升平的场所里，面对敌人不能动手，遇见同志也不敢相认，只能继续扮演一个毫无底线的汉奸特务。 那种看不到尽头的潜伏生活，让他越来越迷茫，也越来越痛苦。 如今宰相终于出现，意味着组织从未忘记他。 自己也终于能够重新接受任务，为信仰而战。 这才是陈深真正激动的原因。 他望着沈秋霞，声音微微发颤：“嫂子，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我哥牺牲以后，我一直都在打听你的下落。” 沈秋霞神色平静，眼底却同样带着一丝动容：“如今局势艰难，你我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私人感情只能先放在一边。” 她很快收敛情绪，郑重说道：“时间有限，先谈任务。” “根据组织最近掌握的情报，日伪方面正在秘密训练一批特工，准备把他们安插进我们的内部长期潜伏。”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设法查清这项计划的具体代号，并获取尽可能完整的内容。” 沈秋霞看着陈深，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起，你的行动代号是零二三。这是组织重新交给你的使命。” 这次沈秋霞冒险与陈深见面，目的正是重新启用麻雀，并将新的任务传达给他。 陈深神情肃然，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我一定完成任务。” 正事交代完毕，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这些年的经历。 他们不敢停留太久，很快便商量好离开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