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最后半小时

明楼稍作思考，随后轻轻摇头。 “应该不至于。” 虽然明楼和明诚早就知道明台的真实身份，可两人始终没有打算现在就让明台知道他们也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至少眼下还没到揭开这层关系的时候。 明楼很快便把话题拉回正事。 “现在真正麻烦的并不是明台。” 他走到办公桌后，沉声说道：“最难处理的，还是和平大会。” “明天那些与会人员就要离开魔都，可我们到现在连他们采用什么交通方式都没有弄清楚。” “没有路线，没有具体行程，更不知道他们几点出发。” “这种情况下，别说动手了，我们连提前部署都做不到。” 任何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刺杀或者破坏行动，都不可能临时起意。 人员怎么安排。 行动地点选在哪里。 撤退路线如何设计。 目标身边有多少护卫。 这些都必须提前计算。 可如果连对方究竟从水上、空中还是铁路离开都不知道，那后面的计划根本无从谈起。 尤其如果日方最终选择飞机或者轮船，想在途中完成暗杀，就更加麻烦。 明诚也皱起眉头。 “能把消息封锁到这种程度，说明他们这次确实把和平大会看得非常重。” “我们的人已经用了不少渠道，可直到现在还是拿不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这并不是因为明楼手里的情报力量太弱。 恰恰相反，他掌握的这张网，在整个魔都都算得上相当强大。 日伪一方虽然有特高课和76号这两套重要谍报体系，可内部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表面都在替日本人办事，私下却谁也不服谁。 高木一郎和南田洋子之间存在权力争夺。 76号内部，梁仲春与汪曼春同样明争暗斗。 利益不同，立场不同，各自手底下的人更是勾心斗角。 这些矛盾，明楼一直看得很清楚。 而他最擅长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利用敌人内部的裂缝。 南田洋子看重权力，他就从权力入手。 梁仲春贪财，就拿生意和利益撬开口子。 汪曼春好胜、急于立功，那就利用她这种性格制造误判。 只要找准弱点，敌人看似强大的体系，往往很容易从内部松动。 反过来看明楼这一边，情况却完全不同。 人员之间虽然身份各异，很多时候甚至不能公开往来，可整体目标是一致的。 明楼本人的布局能力极强。 明台行动能力出众，是可以放到一线执行高危任务的王牌。 明诚则长于交际、联络以及周旋。 除此之外，还有黎叔、朱徽茵这种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适合的位置。 看上去，他们一直潜伏在敌人控制之下，力量并不占优。 可实际上，核心人员彼此之间目标统一，远比76号和特高课那种互相拆台的状态更加稳定。 明楼平日还非常善于经营关键人物。 梁仲春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不是明诚一点点把关系铺好，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从梁仲春那里取得消息。 至于朱徽茵，虽然平时并不显眼，却始终潜伏在汪曼春身边。 她能接触到的很多细节，看似不起眼，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却往往会发挥极大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她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引起怀疑。 因此，以明楼这套情报班底的能力，竟然还迟迟查不清和平大会的真正行程，只能说明一件事。 日伪方面这次把保密做到了极高程度。 明楼沉声说道：“最近魔都接连出了太多事。” “大岛健次被杀，李默群出事，苏锐自己也遭遇过刺杀。” “日本人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这座城里潜伏着不少敌对人员。” 他说到这里，神色越发严肃。 “再加上和平大会本身意义特殊，他们肯定会吸取前面的教训，把相关消息控制在极少数人手里。” 明诚点头。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大哥，有一点或许可以说明问题。” “幽冥那边既然让我们协助解决明台所需的炸药，那就表示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消息。” “否则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准备炸药。” “也许他们已经判断出目标最终会搭乘飞机、轮船，或者火车，只等着在路上动手。” 明楼听完，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这种可能当然有。” “但我们不能把整个任务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看向明诚，一字一句说道：“对于一个情报人员来说，这种想法最危险。” “别人掌握到了什么，别人准备怎么做，那是别人的事情。” “我们自己的情报，还是必须自己想办法核实。” “只要还没亲手确认目标路线，我们就不能默认任何一种说法是真的。” 明诚没有反驳。 明楼继续分析：“现在外面传得最广的，就是那些人会乘和平号从水路离开。”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 “真正需要最高保密的路线，怎么可能提前让这么多人知道？” “如果我是负责安保的人，也不会这么早把真实消息放出去。” 明诚若有所思。 “所以大哥还是认为，水路只是故意放出来的烟幕？” “至少不能完全相信。” 明楼说着，忽然做出决定。 “这样，你再去见一次梁仲春。” “别直接问得太明显，从他最近接到的任务、76号的人手调动，还有他本人接触到的安保范围入手。” “哪怕套不到最终路线，能从外围判断出重点方向也行。” 他又补了一句。 “记住，身份一定要藏好。” “梁仲春看着满脑子都是赚钱，实际上也是个老狐狸。” “一旦让他察觉你对和平大会过分关注，反而会给我们惹麻烦。” 明诚立即答道：“明白。” 说完，他很快转身离开办公室，准备再去找梁仲春试探。 此次和平大会，对于汪伪政府而言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会议。 他们之所以如此重视，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次对外宣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