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放火

纤云阁的院中，站满了人。 同乐郡主，身后跟着琳芜，知茗姨娘，还有蕙心，其他的七七八八的都是些丫鬟婆子。 薛星玉坐在轮椅上，面前是正在燃烧的火盆，火苗簇簇，在烈日消退的阴天，潮湿的地面，发着光，升着热。 周南呈走进来时，众人朝他行礼，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同乐郡主神情不虞。 “薛姨娘，你闹那么大动静，究竟意欲何为？” 薛星玉没有回话，抬眸只瞧着周南呈的身影，眼眸如附上一层水，如波澜不惊的湖面，此刻微微泛着丝丝涟漪，惹人怜爱。 周南呈静静地看着她，她穿着素雅，身形瘦削，发髻上未簪任何簪子，脸颊被热成石榴红，汗津津的，肌肤上凝了一层光。 薛星玉抬手朝周南呈伸来，周南呈见了，之前拢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消散于无形。 从容的脚步含着些许急促，他走去牵过她的手，湿润柔软地嵌入他的掌心，他的心莫名地踏实了。 他微微弯腰，将薛星玉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 “怎么了？” 薛星玉声音很轻。 “我不想吃馊饭了。” 周南呈身子一僵，松开她，捧着她的脸。 “多久了？” “你去闵州之后就一直吃，我实在吃不下了。” 周南呈从未见她可怜兮兮地同他撒娇，之前腿断时，疼得浑身打颤都没有说过软话，可见，他不在的这半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他喉咙哽咽了一声。 “嗯，以后再也不会。” 薛星玉随意点燃明火的事被无声揭过，众人看着周南呈抱着薛星玉进了屋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也散了。 知茗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后厨的事她参与了一部分，薛星玉说话告状，明显就是针对她，她念叨了一声。 “真是只千年狐狸，勾勾手指就把国公爷迷得神魂颠倒，在院子里，国公爷何曾看过我们一眼。” 国公爷也真是贱骨头一个，之前薛姨娘那样当众让他颜面尽失，下不来台，而今只是招招手，他便像狗一样舔了过去。 同她一起走着的蕙心倒是不这样认为。 “公子回京后的几日，脾气阴晴不定，脸色也不好，我都担心极了，如今薛姨娘把公子哄好了，我心中也跟着欢喜。” 知茗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竟然帮着薛姨娘说话，这次爷从闵州回来，给我们几个分的两三个首饰钗环，少还不说，看这样式是到了京城临时凑数的，纤云阁的东西都堆满了…” 蕙心摇头。 “知茗姐姐，公子能惦记我们一二，就已经很好了，再说，薛姨娘根本没收下那些东西。” 知茗翻了个大白眼。 “装腔作势，欲擒故纵…” 蕙心很是不解。 “你为何对薛姨娘有那么大的敌意？她双腿不良于行，公子偏袒爱护她难道不应该吗？” “你真是脑子被门挤了。” 蕙心捏着手绢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笑了。 “公子喜欢谁，我就喜欢谁，只要公子得了欢喜，我便也欢喜了。” 知茗一脸没救了的模样，甩了甩手绢，气冲冲地走了。 纤云阁的卧房内，薛星玉被周南呈抱坐在床榻上，细叶端来一盆清水，周南呈湿了帕子拧干，仔细地擦拭薛星玉脸上的汗。 “我派人去请了大夫，给你请个平安脉。” 薛星玉摇头。 “我不想看见大夫。” “讳疾忌医，这可不行，再说，你的腿…” “别碰。” 薛星玉立即抓住周南呈的手，制止他碰自己的腿。 “好，不碰。” 周南呈收回了手，他心里明白，薛星玉对这事极为敏感。 “你今日烧了什么？” “信。” “信？” “嗯，这三年来，薛家送进来的所有的信。” 昨日的她，因薛老太太那番话哭得悲愤伤心，今日便说得云淡风轻，她以为自己掩藏得极好，话尾的那一丝轻颤，却将她的掩饰揭露得一览无余。 怪不得今日肯主动低头示好，定是明白了只有他是她唯一的靠山。 他伸手将薛星玉揽入怀里，她没有一丝挣扎和排斥，此刻，他不由得分外满足和轻松。 他轻啄了她细嫩的脸庞，重又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你这几日在作画，画了些什么？” 薛星玉了然。 “烧了，和那些信一并烧了。” “以后再重新画过，我派人去外头给你寻些珍稀的颜料，红血石，孔雀蓝，天竹青…” “听说闵州有一座石头山，是血橙色。” “是。” “可用来画晚霞满天。” “好，只要你喜欢，什么都给你找来。” 薛星玉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凑到周南呈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南呈真是被惊喜到了。 她从来都是矜持有礼的，光天化日之下，他连她的手都摸不到，更别说今日她主动亲他。 早知道，就该将薛府那边给断了，白白浪费他与她三年的恩爱。 周南呈亲了她几口，笑着问。 “怎么不是荷叶酥的清香？” 薛星玉不解。 “为何是荷叶酥的？” “我见你桌上的点心少了几块。” 薛星玉心里一怔，大意了，周南呈的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指。 “我早上吃的，天热又饮了许多水。” “早晨吃肯定是过夜的，以后不准吃了，免得吃坏肚子，还有冰的绿豆汤也不能饮了，我得问过大夫你能吃些什么再给你送。” “好。” 周南呈捧起她的脸。 “小玉。” “嗯。” “以后我们就如此般，好好过日子，可好？” 还未等薛星玉的回话，外间传来声音。 “国公爷，宫中来人了。” “知晓了。” 周南呈声音低沉，额头抵在薛星玉额头上。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晚上同你用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和下面的人说。” “我想吃醋汁山楂鸡…” 周南呈低低笑了。 “我命人去宫中请几道御膳，闵州那边的茶酒很是一绝，今晚喝两杯？” “好。” 薛星玉看着周南呈离开的背影，眼眸微沉。 躲在长格子里的池暮原终于松了口气。 护国公周南呈进来时，他呼吸轻得犹如死人，更别说吭声了。 周南呈厉害得很，有点蛛丝马迹都能寻出来，再说，他的功夫更是上乘，谁稍微有点动静，定要被揪出来。 还好，他马上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