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账

“再聒噪，直接领十军棍。” 周南呈将擦手的帕子轻投在瓷盆中，锐利的眼眸巡了众人一圈，见所有人都安分下来，才又开了口。 “夫人，我离开不过半年，府里竟然松懈至此，半点规矩也无，随意插话，以下犯上…” 同乐郡主跪直了身子。 “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教导无方，所有责罚我愿一力承担，还请国公爷宽宥琳芜。” 周南呈冷冷地看着她。 “如若不是看在她是你的人，今日就不是赏一个巴掌那么简单。” “妾身谢国公爷恩典。” 素心堂内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辰，周南呈才抬手让众人起身。 国公府内的女眷都是养尊处优的，长时间的下跪，还有心内极为不安的焦灼，着实伤身伤神。 薛星玉坐在后头，能清楚地看到众人身子微微晃悠，却又强装镇定。 但，其中一个人是个例外。 琳芜。 只见她扶着同乐郡主站起来，双手纤弱但有力，稳稳地扶住同乐的腰身，下身极稳，犹如松柏，双腿如钉般牢固在原位，其他女眷的娇弱，在她身上一丝也无。 薛星玉眯了眯眼。 看这架势，难道她有点子功夫在身？ 如若是这般，那之前…… 她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吩咐一声。 “琳芜，我想喝竹香玉露茶，能麻烦你去帮我取一壶吗？” 琳芜心内一怔，她想做什么？ 薛星玉眼眸平静，似乎只是提了个请求，并未流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 “还不快去，更待何时？” 周南呈冷声言语打断了她的思虑。 “是。” 知茗幸灾乐祸地笑看琳芜出门，又斜了一眼薛星玉，认定这狐媚手段层出不穷，矫揉造作，回神后，却瞧得周南呈冷凝着她，她的背脊陡然生出一层冷汗… 幸好，周南呈又瞧着薛星玉去了。 琳芜的身姿笔直，底盘稳定且轻盈，落地声弱，衣裙无风却翩然涌动，有身轻如燕之感，这种走势，池暮原身上有，周南呈身上有，她身上也有…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身上有功夫。 男子建功立业会请武师教习，极为常见，但女子却极为难得。 薛星玉之前认定同乐郡主心有九窍，她入护国公府说不得有同乐的手笔，腿残也是因她而起，她所栽的跟头处处与她有关，但这相处久了，她发觉，同乐郡主确实如周南呈所说，她磕头认罪的速度极快，除此之外，并无城府… 这与背后算计的模样判若两人，时而直爽看不清形势，时而狠毒老辣直击要害。 原来身后有高人，而且这位高人是众人以为的唯唯诺诺的贴身婢女… 琳芜！ 薛星玉沉思时，冷不丁传来一阵声音打断了她。 “你在瞧什么呢？” 周南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薛星玉回过神来。 “我在想这个要求是否有些无理，毕竟天热，且琳芜还是郡主夫人的婢女。” 周南呈了然一笑。 “如果你想，我让同乐去取也是可以的。” 踩在别人脊背上以羞辱来取悦他人，算什么顶天立地的男人。 即便这个人是自己，薛星玉只会感到难堪，虽然同乐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南呈口口声声说对自己情深不渝，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将她往火坑里推，她就像个明晃晃的箭靶子，立在靶场等待随时射出的弓箭将自己击穿。 以他的心计不可能不知晓，他只是想让她在府中孤立无援，一辈子只能依靠他。 她是他关在铁笼子里的那只野狼，此刻正在喂那块肉给她吃。 她想了想，还是吃下了这块肉。 “多谢爷，下次我需要什么，再求郡主夫人为我取来。” 她的话如斟入碗中的酒，一字一句将酒杯盛满，倒在郡主夫人面前那杯恨意都溢了出来。 “启禀国公爷，大厨院的管事厨子采买丫鬟婆子都在门外候着，共有三十二人，还有两名去了西市等最新鲜的石斑鱼。” 国公府张管家躬身在门外禀告。 周南呈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我只想知晓，纤云阁的膳食是谁在伺候，又是经了哪些人的手？” 同乐郡主早已恢复之前端庄大方的主母姿态，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金色牡丹镂空步摇纹丝不动，声音隐隐带着威严。 “国公爷前往闵州后五日，妾身染了风寒一直卧病在床，想着知茗是从宫中出来的，就分了一些府中的事务就交给她来打理。” 众人的眼神全部往知茗姨娘身上看了去。 知茗慌忙跪正了，神色有些苍白。 “爷，大厨院的事确实是我在接手，但大厨院本就被夫人治理得井然有序，我只是偶尔去看看菜色，定个菜单子，其他人手安排都一如往常，我从未动过分毫，纤云阁的菜，以前该如何便如何，馊了的饭菜如何进的纤云阁，我闻所未闻。” “并非如此！”张管家朝周南呈行了一礼。“在下细查了大厨院的记事簿，有个分菜摆盘的婆子于知茗姨娘上任后才换的。” “你胡说！”知茗很是惊慌。“此人原本就定好了要换，又不是我主动换的，再说，就算换了人又怎样，我可从未指使任何人去做欺负残废的事，休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张管家抖着山羊胡不疾不徐道。 “在下已将大厨院内所有人都盘问了一番，除此变动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此时琳芜还未归来，同乐瞥了门口一下，清了清嗓子。 “既然张管家已经审过，并无异常，那馊饭一事纯属无中生有，薛姨娘身子不好，困苦难忍，偶尔脑子有些糊涂也是有的，爷政事繁忙，无需为了这些琐事来叨扰你珍贵的时辰。” “都说完了？” 周南呈饮了一口清茶，眉头因微微泛苦的茶水轻蹙了眉头。 素心堂内鸦雀无声。 “听了你们的言辞，似乎各个都很清白，这倒显得小玉无中生有，无事生非了。” “可我今日，不是来听你们辩无罪的，而是要揪出有罪之人。” “既然你们无能，也无人认罪…” 他沉凝一声。 “连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