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换个人喜欢

初秋之夜，长明的红灯笼因撤掉的缘故，只留得两盏，外头阴森冷厉，如藏在暗处的野兽，随时要将纤云阁吞噬。 风有点冷，吹得膝盖有点酸疼。 薛星玉扯了一条毯子盖在腿上，滚动着轮椅靠着窗，看着玄月高悬，薄雾浮于夜。 她为了激怒周南呈，走了一条险路。 闵州的事了了后，周南呈闲暇时间明显多了起来，他整日往纤云阁跑，她要做点什么都碍手碍脚的，极为不便。 她最害怕且担忧的是，她倘若怀孕了该怎么办？ 其实，最不愿意避子香囊被发现的人，不是郡主夫人，而是她。 还好，她病了又病，才躲过这一段时间。 人不能总是病着，总有好的那一日，周南呈看见她就像苍蝇盯肉，赶都赶不走，需求又旺盛，几次三番让他去别处，他很生气，越发地要多折腾她几次。 所以为避免怀孕，她干脆将关系撕裂，以躲过这段时日的纠缠。 此其一。 其二，周南呈是个工于心计之人，他擅长从微小的事里抽丝剥茧，只要她稍微有点动作，或者与众不同之举，立即就会被他察觉到。 她想让他陷在决绝之中失去敏锐和洞察，免得万一有什么不对劲被他察觉，她便跑不了了。 目前，她最大的优势是，周南呈还不清楚她双腿正在恢复。 现在的她，要面对周南呈的质疑，同乐郡主和老夫人的暗中下手，还有宫中那位的手段。 但她很笃定，她在护国公府最后待的十日里，她们不会动手。 中秋节马上到了，周南呈的父族，都会提前从涴州过来一起过节。 她们这些极爱体面的，绝对不会在这般重要的日子里，见血办丧事。 十日。 她只需在纤云阁安安静静住完这十日，就能永远地离开这里了。 双手攀着窗沿，头靠在窗沿上，闭上双眼，感受到清爽的凉风轻拂而来，像是自由在呼吸。 由内而外散发的暖意，融得她全身都微微发烫，久违的欣喜和惬意如许久未见的亲友，酒热醇香，熏得她耳垂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 快了… 文政院内，周南呈屋内的蜡烛还未熄灭。 他手中卷着一本蓝皮札记，许久未翻页，那一页的墨字像生了锈的铁疙瘩，定在此处如秤砣一般。 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唇角毫无血色，脸色憔悴得厉害，但他一点都不困。 乐川很担忧周南呈的身子，站在门口小声地问。 “爷，天色已晚，该歇了。” 周南呈朝乐川招了招手。 “过来。” “爷，有何吩咐？” 周南呈锁着眉头问：“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乐川思索了许久。 “爷，你当然有病，伤口正在恢复，一直喝着药呢。” “不是这个病，而是我脑子有病。” 乐川心知肚明爷正在气头上，此刻也捉摸不透他想听哪句话，只能如实回答。 “是有点，薛姨娘都说过了。” “你也觉得她说得对？” 面对周南呈的询问，乐安心里有些发慌。 “或许对，或许不对？” “我掏心掏肺地对她，一得到什么好的都往她那里送，自从她进了府，我便认定我与她是夫妻想与她恩爱到白头，我不顾国公府的体面任由别人弹劾我宠妾灭妻用闵州的功绩只求换她一个诰命，可她一点都不领情，反而越来越恨我，她用我教她使用的那柄弩箭，毫不犹豫地射向我…” 周南呈闭上双眸，叹了口气。 “可是，即便这样，我…” 周南呈忽觉自己太下贱了，即便如此，他一点都不恨她，也不怪她，在他下令惩处她的时候，刚说完，他就后悔了，悔恨甚至比受伤的地方还要疼，还要难受… 他想着，她身子有疾，断了她的药不准府医把平安脉，那和让她等死有什么区别。 当初，是他用尽手段才得到她的。 从一开始，她就在抵抗他，他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他是真的被她伤透了心，夜里转辗反侧如何也睡不着，只能硬生生地熬着，政事公文也搁置在一旁，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又在想，要不快刀斩乱麻，将薛星玉杀了，这样他也不用痛彻心扉，煎熬至此，以前怎么过来的，以后也这么过，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得偿所愿。 乐川何曾见过爷这样苦恼伤心。 “爷，要不换个人喜欢？” “什么？” “小的说，爷你可以换个人喜欢。” 周南呈默默地盯着乐川看。 “那就喜欢你吧。” 乐川真想撕了自己这张嘴，他连忙扑通跪在地，哭丧着脸。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小的是说，姨娘一进府就得到爷你极致的宠爱，不知失去为何物，侍宠生娇伤了你，倘若你将你的喜欢假装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姨娘见了，才会明白她失去的是什么，定会心生悔意，想同爷你重修旧好的。” “她会嫉妒别人得到我的宠爱？” 乐川嘿嘿两声。 “爷，小的认为，人啊，普遍都爱吃着自己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轻易得到的东西总一直以为都在，就逐渐不珍惜了，就像水，就像饭，水到处可见，吃饭挑剔口味，一旦失去了就等于失去生命。爷，在国公府里，你就是姨娘的水和饭啊…” 周南呈听后，沉默了良久，最后，抬了抬手让乐川退下。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一试。 次日清晨起来，他不似昨日那般痛彻心扉，或许是乐川的话开解了他，使得他心内的结稍稍松快了些。 他的理智恢复了半分，就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 乐川能想到她在府中依靠的人只有他，薛星玉未必不会审时度势，她甚至比乐川聪明百倍。 既然如此，那这些天不同往日的宁静，争吵，刺杀，是她故意在激怒他。 激怒他，是想做什么呢？ 他靠在软枕上，细细琢磨那日在跑马场发生的事。 池暮原与薛星玉的见面，并未有多大不妥，两个陌生人之间见面的第一次，互相问好而已，但却在薛星玉小睡时，时不时看她的双腿，那一刻，池暮原究竟在想什么？ 他们之间的交易是什么？ 池偃钦虽与他没有太多交情，但他也听过朝堂上的人对池偃钦的评价，无利不起早，手段狠毒，既然如此，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利益，使得他让唯一的儿子与薛星玉交易。 周南呈静静思索，忽然之间，他的双眸锐利且愤怒。 薛星玉，是唯一进过他书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