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扯平

“你说你去的时候碰到国公爷了？” “是。” “郡主夫人那边怎么说？” “夫人说爷不同意，她自然也不允准。” 薛星玉转动着轮椅，在游廊上缓缓移动。 她沉默了许久，又转回屋内，从匣子里取出一枚白玉佩，上面有三道裂痕。 “今日，你务必将这枚玉佩亲自送到国公爷手中，问他一声，我想去哪他就是我的腿，曾经说的这句话如今还作数吗？” 大乾有属国觐见，紫宸殿上乌泱泱的一大帮子人，周南呈奉圣命接待使臣，午时还同他们在宴上举杯，饮了几盏酒，回府时已近黄昏，刚安置下来，便见细叶将他曾经贴身的玉佩给呈了上来。 “她是这样说的？” “爷，奴婢觉得姨娘在向你低头示好，想去看花魁游街不过是个由头，是个借口，她性子高傲，舍不下脸面，故意去找夫人提及此事，拐弯抹角地让你知晓。外面的地界，她一个人如何去，自然是要你带着她去的。姨娘从不在外人面前弹琴，上次同意弹，也是想让爷听听琴声念旧情，也不想爷为了她顶撞长辈。” 周南呈挑了挑眉。 “这是她的想法？” 细叶的模样颇为无奈。 “这些都是奴婢猜的，可姨娘的行事做不了假，这段时日爷都没进纤云阁，不晓得姨娘晚上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要起身看书写字都被你收走了，她有时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宿。” 周南呈冷声道。 “那是她自找的。” “爷，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话，上次你气得姨娘吐血差点没命，其实都算扯平了的。” “知道我不爱听还说，你知道什么叫扯平，这事能扯平吗？” “爷，姨娘都这样了，你大男子一个，让让她又怎么了？” 周南呈被气笑了，主仆俩个真是一丘之貉，蛮不讲理。 “滚出去！” 玉佩搁置在案上，温润的色泽在乌木桌上，三道破裂的痕迹越发显得清晰。 周南呈静坐了许久。 门口，长宁上前来报。 “爷，池暮原那边有动静了。” 周南呈示意长宁说下去。 “池公子约下季二少爷明日中秋节去韵枝楼，相约看花魁，为了自身安全，拨了自家的护卫前往，池大人宠溺池公子，还公权私用，调了一队人马次日以探查案情的名义护着。” 看来蛇出动了。 周南呈有一丝不解。 薛星玉是如何同池暮原如何在他眼皮底下联系上的，上次出去骑马，并未见到两人有过多的交流，他百思不得其解。 “花魁是谁请来的？” “去年，韵枝楼早已发出邀请，最近才确定来京城的。” 去年？ 这么早？ 难道两人刚好都想去看，所以也是一场巧合？ 他至今为止还不清楚两人之间的交易，薛星玉从中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明日的中秋，不止能看花魁，还能看一出大戏。 天色已黑，圆月高悬，月光如水，乍泻在国公府的每一处角落都亮晶晶的，犹如白日。 周南呈缓步走进纤云阁，屋内昏暗无比，静悄悄地，仿若荒芜之地。 他给的东西太多了，骤然搬空，犹如被风卷走花瓣的枝条，光秃秃的，只剩了一张轮椅，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她依旧坐在窗户旁，月光在她肩头落了许久，以至于她身上显露一层薄薄的光晕，平白让人生出几分清冷之感，仿若下一刻如嫦娥奔月般消失不见。 许久。 薛星玉回过神，转头往黑暗里看到那一道身影。 “你来了？” “嗯。” 她转动着轮椅到圆桌旁，熟练地倒了一杯茶，搁在桌面上。 “只有晾好的茶水，你将就着喝。” 周南呈盯着那杯水，讥讽一笑。 “真是难为你，能如此心平气和同我说话。” “爷说笑了。” 周南呈坐在圆桌旁，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韵枝楼，非去不可吗？” “难得一见的胜景，自然想去凑凑热闹。” “中秋节族家都在，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心愿而舍弃如此重要的团圆宴，你应该明白，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我看在往日的情分，还有你那双丢出去就活不下去的腿，才允准你在此苟延残喘，可明白？” “好，那便不去了。” 周南呈本以为她为了达到他至今为止还不清楚的目的，应该会辩驳几声，或者放下身段哀求，然而都没有，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说不去了。 这使得他越发地糊涂了。 “很好，那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 说完，他起身挪开椅子，黑夜中，椅子沉重地将地面划出一道声音，破开了纤云阁的寂静。 “爷慢走。” 周南呈停了顿下脚步，又气冲冲地往外走。 他听得身后轮椅转动的声音，回头一看，她又回到之前坐在窗户边的姿势，仿若他从未来过。 他心内泛起不甘，他在一旁心酸难受，她却在一旁云淡风轻。 踏着不甘的步伐，他转了回去，走到薛星玉身旁，俯下身子，扣着薛星玉的后颈，强制地亲吻了她。 薛星玉强烈地反抗，双手分外用力地推搡着他，不经意间碰到他肩部的伤口，使得周南呈闷哼一声，她不由自主地放下手，只这片刻的动作，周南呈却浓烈地感受到薛星玉的不忍心，积攒在他心头多日的阴霾瞬间消散，双臂捞起她的身子，将她安坐在窗沿上，亲她的动作也随着变得分外柔和，薛星玉担心自己掉下去，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使得周南呈越发浮想联翩，心思柔软。 良久，他埋在薛星玉的肩颈上，嗅着他熟悉的香气。 咳，咳… 许是凉风吹的，薛星玉狠狠咳嗽了几声。 周南呈忙一手抱着她，一手将窗户关上，而后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早些歇息，明日我带你去看热闹。” “不是说不去了吗？” “你让细叶拿着玉佩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答应了。” 他扯过一床轻薄的被子盖在薛星玉身上，轻吻她的额头，又将玉佩重新戴在薛星玉脖子上。 “好好戴着，别随意取下来，你早些睡，明日出去玩才有精神。” 说完，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走了出去，随后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