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鸡蛋宴

季叔显为了让薛星玉安心，每日早早来她院门前守着，然后郑重地告知她。 “我不会将你的事告知表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你在这儿，你不必忧心，我说到做到。” 一日一日地重复，不但是给薛星玉吃定心丸，似乎也在劝说自己，他已经站在薛星玉这边了。 薛星玉嗯了一声，抬手用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鸡蛋嫩滑没有腥味，手艺比之国公府大厨都要好些。 看来季叔显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天分的。 是谁说他蠢笨的？ 她边吃得精光边说。 “鸡蛋怎么做成这样，我不喜欢吃鸡蛋羹，看来你不是诚心的。” 季叔显忙支支吾吾地解释。 “我不晓得你不爱吃，明日重新给你做过。” 次日，餐桌上，水煮蛋，葱香鸡蛋饼，鸡蛋拌豆腐，蛋皮饺子，鸡蛋糕，糖醋荷包蛋，鸡蛋酒糟汤… 全都是鸡蛋做的菜，林林总总共十三道。 此刻，薛星玉都不明白她是什么心情。 疑惑于他的行径，感动于他的耐心，更多是震惊… 震惊他怎么会用鸡蛋做出这么多花样的菜，而她一个都不会。 还有，他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好像没有任何脾气，就像一团面，任由别人揉扁搓圆。 “你尝尝，可有你喜欢的，下次我便晓得怎么做了。” 季叔显双手递了筷着筷子，眼眸满含期待，似乎很想得到她的认可。 薛星玉接过筷子，每样都尝了一口。 “你喜欢哪一道？” “都还行，就是有点浪费，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 季叔显提着食盒跟着薛星玉将剩余的菜分给街坊邻居。 月娘从来不晓得客气为何物，巴不得把这些菜都收了。 “给对面的秋欢送两份吧，那可怜见的，这个月还不晓得闻过鸡蛋味没？” “上次和你一起去哭灵的小媳妇？” 月娘点头，露出一脸的嫌弃。 “说实话，不是找不到人，我真的不想带她去。” “怎么了？” “她家那婆婆，就跟疯狗一样，闻着秋欢的味就来了，好不容易有个活计，挣个几十个铜板，被她婆婆一通搅和，差点砸了我的饭碗，你说我挣个钱容易吗？整个淮阳，满地里都是男人干的活，我也只能找些下三滥的边角料活计，好不容易得了一份长久的差事，差点让她给我搅黄了。回来后我就同她吵了一架，她还骂我，说我一个寡妇带坏秋欢，羡慕嫉妒秋欢嫁了个好男人，怂恿秋欢与她夫君离心，真是气死我了…” “你说怎么会有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家，带着她挣钱还错了。” 薛星玉望着气鼓鼓的月娘，又心酸又好笑。 “你都气成这样了，还不忘记给秋欢分两份菜。” “唉…”月娘叹气一声。“你是没瞧见秋欢和她女儿，被她婆婆磋磨得就剩皮包骨了，我说我可怜，她比我还可怜，都是做娘的，看见一个三岁小孩瘦成这样，心里总归过意不去。” 薛星玉只见过秋欢一面，缩着脖子，躲在月娘身后，怯生生的。 月娘的生活也艰难，平时日子过得抠搜，绞尽脑汁到处钻营挣钱。 她如此艰难，竟然还可怜另外一个女人和孩子，可见两人更加悲惨。 薛星玉明白，这世间苦楚的人太多，她管不过来也不可能去管，她也是从艰难的境遇中挣扎出来，做自己的救世主尚且艰难，如何能怜悯得了别人。 “还是算了吧…” 月娘语气很是无奈。 “就算给了秋欢，也到不了两人的嘴里。” 薛星玉想了想。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月娘陪着薛星玉敲响了秋欢家里的大门。 门打开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形壮硕，眼眸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们一行人，疑惑地问。 “月娘有事吗？” “你回来了啊，忠义，这是薛娘子，住在我隔壁，今日她家多做了些饭菜，想送给街坊邻居。” 薛星玉走上前问。 “听月娘说，你有个三岁的女儿，乖巧听话，我很喜欢孩子，如果真如月娘所说，我倒是想聘你女儿给我做个玩伴，我最喜爱热闹了…” “真的？你给多少钱啊？” 一个嗓门极大的声音从院内传了出来，接着一个精瘦的老妇人面露喜色盯着薛星玉瞧。 薛星玉并未回答，而是目光向里面探了探。 “秋欢，快，带春芽出来，月娘来了。” 屋内的房门打开，秋欢一身灰衣洗白，佝偻着腰，垂着头，身后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瘦得如同纸片，头大身子小，身上穿的灰衣衫极不合身，晃荡在她身子上，犹如套了一个麻袋。 两人的眼眸都是僵硬的，见到月娘倒多了一丝光彩。 薛星玉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却做出嫌弃的神色，正好让秋欢婆母和那个叫做忠义的汉子看到。 季叔显将食盒递给了秋欢，秋欢没有接，眼眸惊恐地看了一眼她婆母，再看了一眼忠义，见两人都没说话，她才伸出手将食盒接了过来。 “薛娘子，你刚才说要聘我家孙女，可是真的？” 薛星玉深吸了口气。 “大娘，实话和你说吧，我确实有这个打算，所以才过来见见，只是…”她无奈笑了笑。“还是算了吧…” “这，这怎么能算了呢，我孙女确实乖巧听话啊，月娘说得没错的…” “我没想过春芽是这般模样，太瘦太弱，一阵风便能将她刮走，看得让人感觉瘆得慌，我本来找孩子陪我是想得些乐子，热闹一番，而不是请了个病人回家…” 一直沉闷的忠义，瞧了秋欢婆母一眼，转头对薛星玉说。 “薛娘子的吃食我们收到，多谢你的好意。” 薛星玉顿时明白，眼前这男子，似乎懂得她话里的意思了。 只是，柴米油盐之类的琐事，男子很少参与，即使他在这个家中说话有分量。 她转头看向秋欢婆母，温和朝她笑了一下。 “月娘是知晓我家中的事的，我一个人确实有些闷，当时想着是相熟的人才来见一见，没成想…，不过没关系，或许等春芽再长大些，身子长好些，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她从袖袋里取出十枚铜钱，塞到秋欢婆母手中。 秋欢婆母笑嘻嘻地应着。 “你放心，等过段时间你再来瞧瞧，保管让你满意。” “嗯。” 说完，薛星玉朝月娘使了个眼色，随后走了出去。 月娘很不理解。 “你平白无故给那老货十枚铜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