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缔造者

直到长公主召见薛星玉时，她心内一直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 长公主三十岁左右，通身皇家贵气让人不敢直视。 她见薛星玉眼眸里并未畏惧，反而露出坦然和原来如此的意味，便欣慰地点头。 “年少成名却不沉溺于此，并自省自身，且仪态从容，没有丝毫胆怯，小小年纪，却有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后来两人一直在谈论作画的事，并无更深的交流，最后，她说了现在这个地名，称如果遇到困难可写信到这个地址。 薛星玉进了国公府后，最初让知茗托人将这幅画挂到画集，本意是想寻求长公主的帮助，谁料，最后将刑部池家给引了进来。 后来她才知晓，长公主在她进府的那年，就已经前往封地了。 淮阳刚好也属于她的封地范围，这也是她前往淮阳的原因之一。 周南呈如若找到知茗，定也会顺着她提供的线索找到梧州，那更是长公主的府邸所在，周南呈自然不敢在长公主地盘上明目张胆地找人，也能迷惑他的视听，影响他的判断。 他定会认为自己想去投靠长公主，认定长公主将她藏匿起来。 她本意是想在淮阳安静地度过此生，但偏偏半路出来一个季叔显打乱了她全盘计划。 季叔显这个人，木讷但心善，人品比之周南呈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虽答应了要保全她的秘密，但她不能将自己的人生赌在别人的承诺之中。 何况，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所以，她不得不显露她的行踪，主动寻求长公主的帮助，用她之前答应给池家的那条线索，换她余生的安稳。 但她又很担心，生怕没求来长公主，反而将周南呈给引了过来。 现在的她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遇。 周南呈必定在暗中将长公主封地的要塞围个水泄不通，路引什么的早就失了作用，且她离开的时日尚短，依照他的性子，暂时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只要她一出淮阳，定要被周南呈逮个正着。 以她目前的处境只能赌，赌两个可能，一是长公主那边能全力帮她挡住周南呈的势力，二是季叔显的人品能一直好下去，不开口泄露她的行踪。 她正在踩着钢丝过悬崖，稍不谨慎，便万劫不复。 夜晚，她没有点灯，直接在东厢房度过的。 秋日的月光分外凉薄，撒在地面时，也有它照亮不了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在纤云阁时，她经常趴在窗边看月亮。 她当时想的是如何逃离国公府，逃出来了，如今想的也是逃离周南呈的搜查。 从前到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地，却始终摆脱不了周南呈。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本以为自己能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呢，却没想到还是要绞尽脑汁求生存。 算了，没事，之前那么难都过来了，如今只是点意外，只是点小挫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总会趟出一条路来。 她在这熏臭肮脏的地方待了五天，饿了啃两口饼，渴了喝点水，周围蚊虫肆虐，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是被咬了很多个大包。 不过，她却没等来一只信鸽。 她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走去，走到门前，穿着半袖伽蓝色衣袍的季叔显站在她面前。 季叔显看着眼前的人，一身衣衫脏乱不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染了灰尘，眼眸里藏着疲倦，仿若到逃难一般。 “你回来了？” 他没有问，你去了哪里，而是问，你回来了？ 薛星玉嗯了一声，拿起钥匙打开了门。 季叔显跟在她身后，将手中提的食盒放下来，接过她肩上的包裹。 “我去厨房烧水，你去洗一洗？” 薛星玉懒懒地坐在院子里，点了点头。 季叔显将烧热的水一桶一桶地提进旁边净房的浴桶里，再兑了冷水，试了水温刚好。 “水好了，你去洗吧。” 薛星玉有气无力地回话。 “谢谢你。” 季叔显看着她的双腿，很是担心。 “你能行吗？” “可以的。” 薛星玉躺进浴桶里，全身的疲惫都瞬间散去，整个人舒服许多，不再绷得紧紧的。 她洗了很久，肌肤都泡皱了，才从浴桶里出来。 季叔显见她出来，给她递了一块布巾。 “擦一擦头发，我烧了炭火等会将头发烤干了再休息…” 薛星玉朝他笑了笑。 “好。” 季叔显眉眼很愉悦。 “上次说给你带荸荠红烧狮子头，今日我带了过来，时间太短，我只给你煮了碗白面，你将就吃一些。” 薛星玉吃过太多的美味佳肴，然而眼前的这碗素面却使得她眼眸湿润，红烧狮子头也冷了，里头的荸荠却依旧清脆爽口，很是美味。 “很好吃，谢谢。” “那你慢点吃，有些烫。” 季叔显说完，便开始收拾院落。 五天不在家，院落里不知从哪里飘落了一片黄色的落叶，犹如阳光洒落在地面，铺了一层金，破水缸里的莲叶又黄了几片，挂在墙上的红花不知何时落了，掉落在篱笆里，成为明年蔷薇的新肥。 “我去给你打扫大厅和右边的厢房，还有顶上的阁楼吧，你的寝房我不便进去，你就辛苦些，自己打扫一番，可行？” 薛星玉将面条咬断，深吸了口气。 “季大公子，你自己的事呢？” “祖母的身子恢复得不错，我现在暂时没什么事。” “哦。” 薛星玉右手撑着头，披散的青丝垂在方桌外，底下，是燃着的炭火，将她的头发烘干，也烘得整个身子温热舒服。 她慵懒地看着季叔显忙来忙去，没有一丝不耐，又细致又妥帖。 其实，按理来说，如若不是他的出现，她是可以好生待在淮阳，无需再考虑其他。 但她只把他当成变数，并没有将他视为敌人。 毕竟几次三番，他都为她说过话。 她射杀周南呈那次，周南呈掐她的脖子，也是他主动劝说，周南呈才松了手。 他是个好人，但也是她艰难处境的缔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