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人

薛星玉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时候，我最喜爱下雪了，有次和弟弟妹妹一起玩雪，把身上的衣衫鞋袜全部都弄湿了，父亲见了发了好大的脾气，责骂母亲没有好好教导我们。其实我认为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衣衫湿了换了就是，平时父亲对母亲很是尊重，从未对母亲如此严厉地责骂，当时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父亲是发生了何事？从此之后，父亲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气，开口责骂是小事，有时甚至会动手…” “当别人总是和另外一个人吵架，以莫须有的事呵斥另一个人，但对其他人却和颜悦色，并不是他脾气变差，或者他当时遇到不顺心的事情，而是，他有一个说不出口的事，藏在内心不能让别人知晓，所以他为了掩饰这件事，就针对那个人进行挑刺，责骂，非常无理…”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偷偷在外面养了外室。” 季叔显安静地听着，薛星玉转头认真地说。 “如若有谁专门针对你，却对其他人分寸有礼，那是他有说不出口且对不起你的事，但弥补不了，干脆找罪名安到你身上，让你的错盖过他的错，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 “所以，遇到别人的无理取闹，除去那个人本身是个傻的，多半就是他自己犯了错，但你不要因他对你的指责而感到歉疚和难过，那是他需要面对的因果，他无法承担，也无法心安理得，也是他自己的报应。” “长生…” “啊？” 季叔显被惊醒过来。 “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季叔显很是触动。“你是如何知道的？” 薛星玉笑了。 “你从前说过，想考举学下棋博得父母喜爱，家中其他的弟弟妹妹都比你优秀，想来你父亲母亲对你分外苛责，你十一岁后才入京城，他们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你的十一年，因时光旧去，便不会重来，既然无法更改，就会成为他们心底最深的刺，每见你一次就难受一次，自然而然就会将所有的怒气撒在你身上。” “千万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你很好，错不在你…” 季叔显垂着头，又抬头朝薛星玉笑了笑，眼眸星光熠熠，他自进门开始紧绷的身子，和萦绕全身的悲伤终于消散了些。 “嗯，这趟回京收获颇多，经你一解释，我确实豁然开朗。” “那就好。” “还是有很好的消息，我二弟考了头名，明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能点进前三甲。” “那你送了他什么作为贺礼？” “蔡廊字帖全本。” 薛星玉不可置信地问。 “蔡廊字帖全本？” “嗯。” 薛星玉深吸一口气。 “我曾经有幸听过这本字帖，青山书院的院长最钟爱的独一无二的字体，相传，这是一位蔡姓进士被贬西廊之地，为了谋生所写，谁料不知被谁推崇，倒是成了京中读书人追捧的字体，其实我个人不是很喜欢，但因字帖出世少，物以稀为贵，所以凡有孤本，价格极高，而且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 “你为了拿到这本字帖，得费不少银钱，还花了很多其他的心思。”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季叔显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整个人犹如木雕般僵住了。 木炭炸开了两朵火花，他才猛地惊醒过来，站起身，支支吾吾地说。 “我该走了。” 说完，取了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提着灯笼，疾步朝外头走去。 “长生…” 季叔显停了，在漫天风雨中转过身，眼眸黑亮亮地看着薛星玉。 薛星玉朝他摆摆手。 “新的一年，大吉大利。” 季叔显微微点头，什么话都没说，打开院门走出去，随后又关上。 他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却又顿住脚步。 紫樱巷早已没有了人的踪迹，飞雪如瀑般飘落在大地之上，扑簌声遍地都是，红灯笼上，已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本来，京城的事他想要渐渐淡忘，父母的冷待也如平常般无奈接受，只是… 她突然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是季家的大公子，住青墙灰瓦，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 她说他吃了很多苦… 她说他吃了很多苦… 听起来真的很好笑。 可是此刻，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如刻刀，直冲入他的骨髓，眼眸蓦地湿润起来。 不过是在被贬的流放之地西廊住了大半年，为蔡姓的族人差遣半年之久，再花重金买下的，这算什么辛苦？ 然而此刻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酸涩不已。 其实吃苦受累他不怕，可当别人稍微说了一句辛苦了，心中的委屈便被排山倒海般激了起来。 他回过头朝薛星玉的方向望着，轻声说了一句。 “新年，大吉大利！” 这场雪下到了初八都没停下来。 从开始的颇有情调，到现在的惴惴不安。 薛星玉正拿着扫把清理走路的小道，外面传来了月娘的敲门声。 “月娘，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她蹑手蹑脚地挑了几处好走的地儿，才堪堪打开了门。 月娘自过年后就没出现过，这次乍然一见，气色红润，平日节俭的她头上戴了时兴的绒花簪，颇有一番滋味。 “看什么看，老娘什么样你没见过？” 薛星玉抚了抚额头，垂眸暗笑。 “这般如花似玉的模样，确实没见过。” 月娘翻了个白眼。 “滚一边去。” 她侧身走进了薛星玉的院子，看着这满院子的雪，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拿过搁在墙边的扫帚扫了起来。 还未等薛星玉反应过来，身后一个灰衣身影跑了过去，接过月娘手中的扫把，笑着说。 “我来扫吧…” 说话的人十七八岁，长得又高又瘦，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纸白色的肌肤，整个人笑起来如沐春风，长相分外精致，比她认识的所有男子都长得俊，简直惊为天人。 “月，月娘，你过来。” 月娘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他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