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关系

奇怪的是，她藏在心底的那份恐惧已然消散。 她也瞬间明白，她畏惧银针，是因绝境中，银针是罪魁祸首，而在此刻，银针在缓解她的腿疼。 所以，不是银针的错，而是她惧怕的是当时的环境，还有造就这般环境的人，银针是物，她那时在想什么，银针就是什么。 而此刻，她紧绷的双腿犹如干旱的土地注入甘霖，涓涓流水之感，她能从血脉的流淌和散发出的热意中感受出来。 其实从一开始她便相信季叔显，他从来不说也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只是，她信不过自己，信不过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会将它视作洪水猛兽。 好在，她似乎迈过了这个坎。 “如何，腿脚有没有好受一些？” “好多了。” “那就好，我说过有用的。” 薛星玉静静地看着他笑。 “谢谢你，长生。” 季叔显笑得很是欢快。 “不用谢。” 他想到什么，仰起头问了一句。 “你会给钱的对吗？” 薛星玉怔愣了一下，说出的话有点结巴。 “当，当然，当然会给的。” 季叔显接着说。 “医馆的大夫说我这手艺最少能值十两银子一次，我们是朋友，给你打个对折，五两成吗？” 薛星玉点头。 “可以。” 季叔显当即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张裁成的小本，一只磨成笔的黑炭，专注郑重地在上面写字。 正二十三，薛星玉欠季叔显白银五两。 “你看这样写行吗？” 薛星玉眉眼蹙起，很是疑惑。 “我等会给你现银吧，打个欠条算怎么回事？” “算我是你的债主。” “什么？” “你前段时日说，想同月娘一般，找个人和你一起过岁月静好的日子，怕我出现会让别人误会，那现在不会误会了，我只是你的债主，你看可行？” “那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债主？” 季叔显环视了院子一周，颇为不自在。 “你住在这，看起来不像有钱的样子。” 薛星玉翻了个白眼，季叔显忍不住笑了。 “时辰到了，我取针了。” 这段时日，薛星玉晚上终于睡了个好觉。 季叔显的手艺不愧是从小练出来的，扎了这几日针，明显感觉双腿疼痛消减许多，她相信，慢慢地就会好全了。 晚上是睡好了，白天又来了牛鬼蛇神。 隔壁院子一直静悄悄地，似乎无人居住，但最近敲打声，挖土声，男人的嗓门，一浪赛过一浪，吵得人一点都不安生。 月娘倚在院子门框上，边嗑瓜子边说。 “妹子，听说你旁边要新搬来一户人家了。” “是啊，动静闹得挺大，也不晓得要弄成什么样。” 月娘鄙夷一哼。 “这些人真是穷讲究，能住在这，哪个不是穷鬼，打扫干净住进去就行了，臭显摆什么。” 薛星玉笑了。 “你这段日子去哪儿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你和你家夫君相处如何？” 提到这个，月娘眉开眼笑的。 “我忙着呢。” “啊？什么？” “我忙着筹备婚事呢。” 薛星玉很是惊喜，她不可置信地问。 “你，你筹备婚事要成亲了，怎么都不提前和我说，我好歹也能帮帮你啊…” “和你说做什么，你这段时间生病了，我还用我的事来打扰你养病啊，那不是太没良心了吗？” “谁和你说我生病了？” “大公子啊，说你这些日子不宜走动太多，让我不要去麻烦你，而且我的事他也帮了不少忙，全托你的福了。” 薛星玉抿嘴笑了。 “什么托福不托福，他本身是个热心肠的人，大家见面都熟了，帮帮小忙也无可厚非。” “是，他热心肠，脾气也挺好，没那世家公子的傲气，确实很好相处。” 薛星玉想了想问。 “你们要成亲，男方家里知晓吗？聘礼可准备了？” 月娘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说他没有家人了，身无分文，暂时出不起聘礼，还说要不就入赘，他反正很乐意。” 薛星玉想，季叔显那边还没有消息，她也不好怎么劝说月娘，想必她的主意比自己还要周正。 “先把宴席办了，名分的事以后再说，婚书先不写吧…” “月娘，你自己看着办，你想怎样我都支持你。” 说完，薛星玉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塞到月娘怀里。 “这是给你的礼钱，别嫌少。” 月娘美滋滋地接过，眉开眼笑。 “这还少，我省吃俭用能用两年呢，谢了啊，我就不客气了。” “话说，你家那位怎么称呼，我都不晓得他姓甚名谁。” “应堂。” 有次，季叔显提了一篮子苹果给薛星玉送过来。 薛星玉正坐在炭火旁烤火，旁边的几子上放了一个簸箕，手中拿着一方锦帕在做绣活。 “苹果吃吗？” “你搁这儿吧。” 季叔显放在一旁，从篮子里拿了个苹果坐在一旁啃了起来。 “你在绣什么？好像是牡丹。” 薛星玉点头。 “是，月娘要成亲了，我给她绣个红盖头，我平时很少做绣活，最近都生疏了不少。” “慢慢来，不着急。” “让你打听月娘要成亲的郎君，探听得如何？” “除了他的名字叫应堂，其他的一概没查到，淮阳姓应的人家都过了一遍，根本没有这个人，流民就更难查了，我怀疑他用的是假名，或者他的外乡离淮阳很远。” “既然能进淮阳，身上必定有路引，流民不才能入城，你也是知道的。” “对，我也找到管进出城门的文吏，找不到应堂这个名字。” “所以，他骗了月娘。” “不一定啊，或许是我还没查到呢。” 薛星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咬了一口苹果，腮帮子不停地嚼，像极了她刚搬进这座院子里，陪伴了她许多个日夜，觊觎她粮仓的老鼠。 她抬手，情不自禁想用手指戳他的脸，却忽然想到自己这般没礼貌，手就停顿在半空，也没放下来。 季叔显见薛星玉朝自己伸出了手，不明白她要什么，他巡视了一番，看见自己掌心啃了几口的苹果，然后递到她面前，以为她想吃。 然而，她没有动，手还是依旧悬在半空，他讪讪地将苹果收了回来，想不通她到底要什么。 他深思熟虑后，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贴在她的掌心，眼眸眨了眨，似乎在问，这样可以吗？ 掌心传来的温润让薛星玉惊了一番，顿时收回手，忽然放空，季叔显受力不住，哎了一声，整个身子往一边倒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