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邻居

淮阳的二月二，是个极其热闹的日子，这日，请龙王，抬花轿，吃青团，花样一样接一样… 薛星玉才不去凑这些热闹，她腿脚走不了这么远且不说，万一发生踩踏，她绝对跑不了。 她婉拒了月娘再三的邀请，不去打扰他们一家三口恩爱。 再说，隔壁的住户好像都整修好了，她完全可以安静地待在家里。 丛老太的事，季叔显专门去了一趟府衙，后面的事怎样，薛星玉没有再过问，总之，季叔显会办得很好。 她畏寒，每年的炭火必须烧到三四月。 此时，她正坐在垫着棉垫子的椅子里，悠闲地看着书。 院外传来敲门声。 薛星玉跑去开门，季叔显站在外头，似乎不打算进院子。 “怎么了？” 季叔显一直看着她笑。 “我带你去个地方。” “远吗？” “不远。” “好，等我披个斗篷。” “好。” 薛星玉本以为他要带她坐马车，或者会走一段很长的路，谁料，还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到了。” 薛星玉疑惑地看着他，到了？ 这还不够去月娘家中逛一趟呢。 季叔显但笑不语，从怀中掏出一把铜匙，打开了旁边院子的门锁。 薛星玉不可置信。 “这座院子的新住户是你啊，这么久了，你都没说一声，真是瞒得够紧的。” “进去看看吧。” 推开门，踏履而入，满目绯红的梅，簇拥在枝头，斜杆深入缠枝，如暗灰色的天撑起一片明艳的芳华，令人为之心神荡漾… 薛星玉欣喜地跑到梅树下，四处打量，震惊的眼眸藏都藏不住。 “如今是二月天，你如何寻到如此多的梅树，还开得那么好？” “在淮阳一富户人家挖过来的，他家在县里有一个庄子，庄子上种了许多梅，我央求他许久才肯赠予我几株，现在最好的开花时令已过，但还是能将就看上一眼。” 薛星玉环着梅树一直跑，身上的斗篷如蝴蝶的翅膀，穿梭在梅林间，宛若梅妖一般，由内而外迸发出的欣喜，笑如懵懂的婴孩。 “你如何知晓我喜欢梅？” 季叔显静静地看着她，冷不丁听了薛星玉的话，忙回过神来。 “大年三十守岁那夜，你用梅花干泡茶招待我，我想着你定是喜欢梅的，而且这个时节还开花且开得好的，当属梅花了。” 他话说完没多久，薛星玉的欣喜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迷茫，还有患得患失的忧伤。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变了模样。 “怎么了？不喜欢？” 薛星玉垂眸不语，担忧地问。 “长生，这些梅树是连根拔起的吗？” “自然，没有根如何移植生长？” 季叔显见她神色的变化，仔细思虑了一番。 “你曾经也栽种过梅树，被别人连根挖走了吗？” 薛星玉似乎很难过。 原以为他猜对了，自作主张，未曾想惹得她如此伤心。 “嗯。” 季叔显连忙安慰。 “你想想，至少在你栽种时精心照料它很长一段时间，它那时必定是最快乐的，失而复得更是难得，或许，这几株梅树中，它就在其中。” “星玉，千山万水中相遇，本就是上上签，你该为此感到高兴的。” 薛星玉点头。 “是啊，自己的命运都身不由己，又如何能惋惜别的。” 季叔显想将这件事略过，忙指着另外一边道。 “你看看那边。” 一个崭新的车轱辘，下面是一口水井。 “之前是一口枯井，杂草丛生，我找了个师傅来看，他带人来修整一番，没想到这口井竟然又生出了活水，以后，你也不用花银子去雇人挑水了，万一石头和我都有事，你也不会被渴死。” 一句不会被渴死，把薛星玉逗笑了。 “这院子你买下来了？” “嗯。” “你不是有地方住，怎么还另外买院子？” “之前不是说，万一你以后有了自己要过的日子，不晓得如何介绍我，除了是你的债主外，我现在还是你的邻居，你觉得可好？” “这么多身份，你顾得来吗？” “当然，别让你难做就行。” 薛星玉无奈笑了。 屋内正堂稍稍装饰了一番，暗青色帷帐上坠了深青色流苏结，四角摆了三脚架，架子上摆上官窑出的天青色瓷瓶，墙上挂了一排字画，看起来格外雅致。 寝殿内，是一张檀木色雕花大床，床品面是丝绸，盖下是棉被，窗户装了彩色琉璃，外头的光映照进来，屋内若有若无的昏暗黯淡了色彩，渐渐生出柔软缠绵之像，像极了纤云阁。 “你打算住这里了，不回老宅吗？” “没打算住，祖母在家呢，上次被劫持的事还是让祖母知道了，她必须让我每日归家向她请安报备。” 季叔显说完，将手中的钥匙递给了薛星玉。 “我不在这边住，浪费了太可惜，你住这儿吧，你那边卧房不容易晒到太阳且冷如冰窖，而且被褥面料有点过于粗糙，只怕会闹得你睡不好。” 薛星玉摇了摇头。 “不用了。” 季叔显继续劝说道。 “那几株梅花，如今的命运都能掌握在你手中，如若真丢给旁人，你又该难过了。” 薛星玉依旧没接过那串钥匙。 “我再想想。” “好。” 夜深人静。 薛星玉许久未入睡。 她感觉这段时日过得实在太安逸了。 她失去了该有的警醒，还有深入骨髓的敏锐。 从中秋到二月二，她离开护国公府已有半年之久。 开始的她谨慎小心，对月娘和其他人防备心重，到有了长公主的庇护，她才稍稍松懈下来，再到季叔显的责任与愧疚的照顾，她已经完全陷入这种安逸的生活中无法自拔。 可她的危险从未解除，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她的性命随时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季叔显真的是坏她的道心，坏她的气场，明明她的苦日子过得好好的… 她像一只掉落在树脂里的蚂蚁，不知道何时死的。 对，她不配过好日子，不配… 天气渐渐回暖，她自己可以动手干活了。 季叔显对她的恩情，该怎么还呢？ 对，她的画可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