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装货

三日后，童安便得手了。 童安绘声绘色地讲如何将他们迷晕弄到一块睡了，被其他人看到之类的，两边没办法，只好将婚事提上了议程，赵四姑娘被关在家中待嫁，这一时半会放不出来了。 季叔显没有仔细听，他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没来由地心中忐忑。 如若自己去专门告诉她这件事，会不会算是唐突打扰？ 可是，他已三日未见她，很想见她一面。 他忽然又被自己心头这个想法给惊住了，仔细想想，他不过是想亲自告诉她一声，这件事暂时先解决了，月娘也不必担忧害怕… 对，就是这样！ 他急匆匆地往外面走去。 身后，童安不停地喊。 “大公子，好歹带把伞啊，你等等我…” 薛星玉打开门看见浑身都湿透的季叔显，很是震惊。 “你来怎么也不晓得打把伞，淋成这样，只怕是要感染风寒的。” 她边说边让季叔显走进堂屋内，取了一条干的布巾递给季叔显。 “先将头发擦干，我去找月娘，让她给我一身衣裳，你先将就着换，等你的衣裳烤干了，再换回来，无双，快去燃火烧炭。” 无双懒懒地坐在一旁没动。 “你听见没？” 他只好烦躁地站起身，朝厨房走了去。 “先在这坐着，我一会儿就来。” 没过一会儿，薛星玉便捧了一身灰色的衣服递给季叔显。 “是应堂的，你先将就穿着，嗯，去屋里换吧。” 季叔显点头，抱着衣裳准备进无双的西侧房。 薛星玉急忙拦住。 “别进他房间，去我屋里换吧。” 季叔显抿了抿嘴。 “这不太好吧。” “没事的，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快去吧，别磨蹭了。” “我还是去无双屋子里换，我和他都是男子，没什么大碍。” “不可。”薛星玉连忙阻止。“他那个人脾气怪，事多，你别惹他。” 季叔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我去了。” “嗯。” 他走进了屋子，将门关上，欣喜地松了口气。 屋内很干净清新，但颇为简陋，只一张简木床，铺了一床碎花被褥，支起了四角浅青色纱帐，床头一张方桌，桌上搁着白色茶壶和茶杯，一本蓝封书翻看了半数，靠墙边是一架衣柜，衣柜旁是树枝衣架，上面挂着她的茄色斗篷… 他将褪下来的衣裳挂在树枝衣架上，与她的斗篷刚好挂在同一排。 窗外，有细风伴随着细雨，吹动着窗户的浅青色窗帘飘逸如仙子的裙摆，晃动着他的衣裳和她的斗篷垂坠下的衣角缠绕在一处… 他不由得露出会心的笑意。 换好了，他推开门，只看见无双坐在堂内，离刚生好的炭火远远的。 无双看见季叔显后，翻了个大白眼。 “装货。” 季叔显仿若没听见，散开他的发髻，好让炭火烤干。 没过一会儿，薛星玉端了一碗姜汤进来。 “快趁热喝，免得受了风寒。” 季叔显接过来，细细地抿着，不敢喝快了。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伞也不带一把。” “我想急着告诉你赵四的消息，走的急，就没拿伞。” 薛星玉松了口气。 “我当是什么重要的事，哪里值当你亲自跑一趟，随便何时让石头传个话就行。” 季叔显听了沉默，微垂着头。 “哎，你小心些，头发都掉炭火里烧了。” 他猛地抬头，看见薛星玉正捞着他垂坠的头发，像捧着一潭墨，仔细地搜寻着。 “你看，这里都烧了一截，真是可惜，”她站起身走进屋内，取了一把剪子来，将烧得卷曲的头发给修剪了几根。“还好，不是很严重，收拾一下看不出来。” 她满含笑意抬眸，看见季叔显眼眸星光熠熠地看着她。 “你说赵四怎么了？” “她被家中拘住嫁给伯爵家的二公子，这段时日都不能出来害人了。” 薛星玉嗯了一声。“婚前是娘家宠的性子，婚后就要归婆家管了，可容不得她如此撒野败坏门风，这也是个治人的好办法，不过也没什么更好的好法子。富贵的人家只当这是一场好玩的戏码，殊不知，他们为了满足好奇和虚荣，动动手指，却是别人一辈子的钱财和生命。” 季叔显听得很认真，一直看着她说话。 “我刚刚去月娘那给你取衣裳时，在月娘门外看见了应堂，他拦住我，希望我向月娘求求情，让他去给月娘解释，说他也是被逼无奈，如若不配合赵四，他被抵押在那儿的弟弟就会被卖掉，他也是身不由己…” “那你和月娘说了吗？” “没有。” “为何？” “应堂站在门外那么久，月娘不可能不知晓，她要不要听应堂忏悔，是她自己要做的决定，谁也不能站在她的立场去劝她理解，或者劝她斩断。别人身在局外，劝解的都是根据自己的见解和立场去认定这件事情的对错，是清醒的，看清形势的。只是，情爱这种东西，如若是讲道理就能说得清，那如何能让名垂千古的诗人写下惆怅思念痛苦迷茫。月娘若是愿意原谅应堂，那就原谅，如若不愿意原谅，那就不原谅，这是他们之间的情关，要他们自己渡。” “若是他们连自己都不明白，究竟要怎样？” “那就让他们不明白。” 季叔显很是不解。 “别人的劝解就像在看一本书，或许都看得懂，但能按照书上一字不漏做下来的人几乎没有，还不如没那本书，没做到却在反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劝，久而久之，到了最后，会成为人心中的一个劫，或者永远在恨那本书。” 堂屋内沉默了半晌。 季叔显又问。 “我理解是，做任何事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只要是自己的经历，那就无所谓对错。” 薛星玉朝他笑了笑。 “你这样想也没错，我觉得前人留下的经验之谈太多，需要自己去甄别属于自己的，合适自己的，对和错无人能判定的。” 季叔显想了很久，双手撩动长发仔细端详刚才修剪过的发尾，指腹一根根划过，如古琴上的弦，在弹奏动听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