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劝离

“表哥。” 正在此时，季叔显急匆匆地赶来。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周南呈被喊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后是季叔霖，眼眸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你们怎么来这了？” 季叔霖见周南呈脸色不好，向前一步。 “大哥，是我自作主张带表哥过来的，你若是生气要责怪，就责怪我吧…” 季叔显看了他们一眼，略略松了口气。 “我们快回去吧，午时我在齐仙楼开了厢房，请了几个客人一同吃饭，表哥，里头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周南呈呢喃一声。 “重要的事？” “嗯，是关于船的事。” 周南呈沉思片刻，点头应了。 他凝视了巷子许久，那股杀意再也没显现出来，似乎从一开始就未出现过，真是奇怪。 季叔显忙走到月娘身边，露出微笑。 “月娘，惊扰你了，回头给你送礼道歉，你别这事往心里去。” 月娘摆了摆手，指了指脑袋。 “没事，赶紧带回去吧，两人这里有问题。” 季叔显讪讪笑了一声，带着两人离开。 周南呈在经过一间院子时，看见院墙头的枝桠长了青芽，开了一朵嫣红的小花。 不知为何，他很是触动。 “表哥。” 季叔显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他跟着季叔显往前走，又看见一家院子栽种了梅树，还剩了几朵残花炫在枝头，在春日的暖风中，正逐渐凋零。 “这里的院子都不大，竟然住着如此有品味的人家。” 季叔显笑着回。 “良祁山上是蓬莱书院，良祁山下都是求学的才子，自然有人高风亮节。” 周南呈边走边叹了口气。 “薛星玉也喜欢梅花，我去年栽种在院子里的梅树，冬日的时候开得正旺，可看的人离开了。” 季叔显垂着头没有吭声。 身后的季叔霖却开了口。 “表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薛星玉，她毕竟是你的妾，总不能一直在外漂泊。” “行，你费些心思，我这次下江南也是求了陛下很久，长公主那边也没精力阻止了，我的人也大批下了临湘郡，争取在两个月内找到她。” 找到她后，他亲自去接她，给她赔礼道歉，是他没照顾好她，让她不顾一切逃离他身旁。 这半年以来，他一直在想，想他给予的，想他得到的，想她得到的，想她失去的… 总归是他欠她的，欠她的过去，欠她的未来，欠她的情谊，欠对她的守护。 他会改的！ 他转头，望见墙头枝上明媚的一抹红，像夕阳沉落大地的圆日… 有细风拂过，花瓣被翻了面儿。 他笑了，转头随着季叔显离开。 午时用饭的是船舶商行的东家，在资临江上说一不二的河上霸王，周南呈见季叔显能请到这样的人物，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表哥，你此次下江南，应是为了你的产业，走陆路耗时太久，直接从资临江坐船顺流而下，半月左右定能到达，速度极快，且无需乘坐马匹而受累，你看可行？” 周南呈听了很是满意。 “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到。” “表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最近淮阳不太平，总有流民作乱，你在外头行走更要小心才是。” “好，我知了。” “表哥，你打算何时启程？” 周南呈思索了片刻。 季叔显建议道。 “要不明日吧？” “这么着急？” “我听船行的舟师说，这两日江上气候温和，最适合出行，再过几日恐天气有变，船无法前行怕要搁浅到码头，等天气好了再走，这样会拖延你的行程。” 周南呈点头。 “你说得对，那就明日出发。” “好，我去给你打点，保证你下江南时路上住得舒服。” 周南呈真没想到，在京城里，总不自觉站在人群外的季叔显，在淮阳竟然是这样的耀眼，饭桌上，船舶的东家与他侃侃而谈，他说话温和且一直捧着别人，偶尔说出一些不同的却让人惊讶的话，大家一团和气，吃着饭也舒心。 看来，开酒楼后，自会养成气派。 薛星玉是等到天黑才从巷子口回了家。 家中乱糟糟的，桌上都蒙了一层灰。 无双提着水打扫，她拿着扫把扫院子。 晚饭是两人就着之前在路上没吃完的烧饼继续吃，只烧了一壶热水喝。 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干硬的面饼嚼了许久才化开一些，就着热水吞了下去，才稍稍好受点。 她边吃边想，今日见到周南呈的一刹那，身体沉压许久的恨意被翻涌而出，浑身的汗毛顿时竖立起来，惊得她浑身发颤。 而她听到季叔显的声音后，整个人又莫名平和下来。 他将周南呈唤走的时候，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次，她去了石东镇收获很大，她的事情就要办完了。 本来她可以不回来的，但这里还有她的小院，鱼缸里养了鱼，总不能不喂食，那头小驴养了几天，料草买了一大堆，给驴耳朵系了两根红头绳，蔷薇花也该开了，还有月娘，修儿，对面那个老实巴交的一家人，婆婆有点恶，那个苦了一生的神婆丛老太… 还有季叔显，一直不遗余力照顾她的季叔显。 不过才短短八个月，她便对这个院子生了情，情生了根，发了芽，扎在这片土地上，缠着她的脚步，无论走得多远，总想着回来。 所以，她又回来了。 人就是这样，浸透在苦涩的缸里太久了，遇到一点甜，便舍不得放手。 用什么舍不得呢？ 对的，她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答应了送给别人却迟迟未下手的画。 她的颜料早已磨好，调制了最新的最合心意的，却始终没有勇气画上第一笔。 无双似乎很着急，她只要稍微犯懒，就被他拖着按着坐在桌前，将笔递给她，催促她画画。 画完了，他的差事就能了了。 而她，也该告别了。 彼时，季叔显没有出现过，自然是为了防止季叔霖了解他的行踪，暴露出薛星玉，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父亲母亲，连同弟弟，一起施压要他将齐仙楼交到父亲手中，派他人来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