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重生

季叔显在南边待了两年，才将形似养魂草带回了淮阳。 在丛老太的肯定下，他净身如素，在淮阳的净心寺专门置了个佛龛供养薛星玉的生魂。 长阶漫漫，他一步一叩首，口中念辞。 “弟子姓季名叔显，字归瑜，叩求莲台菩萨显灵，爱人薛氏星玉，静姝娴徳，心存大志，胸怀大义，以己之薄躯拯黎民于水火却中道崩阻，行善事却遭劫难，身虽死但愿未消，复求爱人生机，亦求石东镇万万民众之生息，佛渡人，渡万万人，渡苦难，渡厄运，渡生死，渡存亡，弟子俯首望慈，鉴明正心，以报往复恩。” 他不知在佛前磕过多少个头，春去冬来，花开花落，东隅桑榆，今夕何夕。 童安经常来看望他，林伯身子健朗，他的产业都打点得顺畅，移植的梨树曾结满了果子，无人吃砸了一地，蔷薇花开了好几次，从前满墙的粉如今多了紫白，两条金鱼还在悠闲地游着，鱼缸破损好几回，总是修了再修，院子里的梅花都没断根，掉落的花瓣收集起来，做成了梅花干，等着喜爱的人回来泡茶喝… 他还和他说，薛姑娘的坟上，长了一朵六瓣红花。 那时，风正吹过。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岁，好像是十年了，丛老太都死了，大公子的头还在磕，膝还在跪。 十年的六瓣红花凝成了一丝风，九重天上，空阙净枢，置于佛前莲台上从未曾翻动的书，被那一丝细风掀起来一角，将誊写命运的书翻回了一张，纤薄的一寸纸，是菩萨低垂的眉眼掀起的一条裂缝，盛开的一瓣莲，无情却生情，予了一分生机。 薛星玉只身置于雾中，周围一片空白。 如水镜般透彻的地面，是两个人的倒影。 “阿玉…” 面前的季叔显白发苍苍，眼眸依旧纯粹清亮，只是他宛若看不见她，但却又知晓她的方向。 “我不忍见你再吃苦，那年三月三，我曾用尽办法，让你感染风寒，让马车坏，让你摔跤跌倒，只为你今生莫要再重蹈覆辙，可我还是没用，眼睁睁看着你踏入那场桃花宴。” “不过，如今好了，你执拗的性子，终于为我改了一分，足够了，我做到了，你再也不必受万箭穿心之苦，石东县万万的百姓也不再遭受洪水的吞噬。” “阿玉，我要走了。” 他的眼眸很是悲伤，她想要抚他的脸，却如何也做不到，他们之间如生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他好像在看她，但又好像不在看她。 “我走后，你记得要好好吃饭，要好好养身子，腿疼记得去看大夫，别拖着，以免老了生了病痛，深仇大恨是重要，但怎样也比不上让自己快活地活。” 他凝视着她，很是不舍。 “阿玉，我们相处太短暂了，漫长的岁月里，不过弹指一瞬间，你以后会记得我吗？” “会永远记得吗？” “不要把我忘了。” 薛星玉一心想要在无形的屏障中撕开一条裂缝，却无能为力。 她细细地哭着大喊。 “长生，不要走啊…” “我会记得你，我会永远记得你，你听得到吗？” “长生…” “嗯，我听到了。” 他笑了笑，身子却渐渐地，一寸一寸地消散于无形。 “阿玉，永别了。” 她伸出手，那道屏障已经消散，她唯一抓住的，只有那一缕冰凉。 “不要！” 薛星玉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蜜合纱帐，影影绰绰的，随风晃荡。 屋子里，静的吓人。 她躺在床上，感受到床褥的软和，淡淡的荷花香，微微撩动的和风，一切都是真实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满面泪痕。 她的心口特别疼，宛若被剜心一般。 她躺在床上许久，一直在想着事，亦真亦假，宛若梦境中，却又置身于其中。 她有点分不清了。 她浑身无力，但还是决定起来走一走，否则越躺越沉。 穿好衣衫，走出了屋子，却看见那碗熬好的药还好端端地放在桌上，热气已经消散。 她注视了许久，径直越了过去，蒙上面纱，戴上帷帽，走出了院门。 梦中的事极为诡谲，一个人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生死之事。 她直接去找季叔显，总要问个明白才是。 走到酒楼，她寻到掌柜的，却不是季叔显的手下童安。 “能请你东家季大公子相见吗？我有要事找他。” 掌柜的疑惑地说。 “我们这齐仙楼东家不姓季，淮阳谁人不知这是方家的产业，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 “你说什么？” “诺，你看，那才是我们的东家。”掌柜地指着一个人说话。 薛星玉随着掌柜的指向望去，却发现，早已被她杀了的方夫人正跟着方家长子从二楼上走了下来。 她顿时大骇。 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 她怔愣在原地，想了许久，立即转身朝季家老宅走了过去。 打开门的是林伯。 “林伯。” 林伯很是好奇。 “姑娘你是谁？为何知晓我的姓？” 薛星玉不欲解释许多，忙开口问。 “大公子在家吗？我是他的友人，有要事找他。” 林伯眼眸很是不解。 “姑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季家就一位嫡出的公子，一直在京城读书，没有什么所谓的大公子。” “没有？”薛星玉很是惊愕。 怎么会没有？ 她思索了片刻。 “在京城读书的公子，名唤季叔霖？” 林伯之前觉得这姑娘有些怪异，听得她说出公子的名称，也就放下心来。 “正是。” “那季叔显呢？” 林伯又困惑起来。 “从未听闻。” 薛星玉慌得手足无措，怎么回事，季叔显是林伯看着长大的，他怎会没听过他的名字，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齐仙楼是方家的产业，这并不可能，她和季叔显设计引来方夫人，让无双将他杀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绝对错不了。 还有林伯，他此时说的话，也是分外坦诚，一点都不像在撒谎。 难道梦中，季叔显说的永别，竟然是真的？ 林伯见薛星玉怪怪的，忙要关门谢客，被薛星玉一把拉住。 “长生，你认识长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