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是从京城来的

“狗头堡总旗，陈九。” 陈九下马上前，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醉眼朦胧，笑眯眯说道：“原来是陈总旗，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怎地不进去喝两杯？” 他扫视一眼那三十个年轻汉子。 站姿笔直，如一柄长枪一般。 还有那些战马。 站在原地，响鼻喷出阵阵热气。 毛发油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这跟青楼里那群讨饭鬼完全不一样。 陈九声音平静：“军中任务期间，严禁饮酒，望大人见谅。 灾情如火，还请大人及早放粮。” 县令皱了皱眉头。 虽然他比陈九在官职上高半品，但面前的年轻人给他一种不可直视的感觉。 他有预感，这种人，这种军队，在边军中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还是不得罪为好。 他笑眯眯的点头道：“行，走，放粮！” 到了县衙粮仓，那里一个一个年轻汉子身着单衣，拼命扛着粮袋。 旁边还有一个文书，一袋一袋的记录着。 旁边还有监工的典吏。 看到县令，典吏拱手行礼。 此时已经入夜，前来领粮的总旗反而比白天要多很多。 等排到陈九时，文书紧了紧眼镜。 “狗头堡，总旗陈九，领粮三十石！” 典吏也跟着过来，一边翻看手中册子一边道：“陈总旗，您需要去鱼头沟赈灾，先发半个月的粮，半个月之后，再领。” 陈九拱手：“谢过典吏大人了。” 一旁的张大对这种事也有经验了，拿起工具拆了一包。 那是一包粟米。 一半的麸糠。 还有五分之一的沙土。 他额头青筋暴起。 这发下来的粮食已经被贪了一波了！！！ 真他娘的是官字两个口，上下皆贪！ 要不是怕耽误了大人的大事，老子今日非得废了你这狗官！ 陈九按下手印，一言不发。 这粮食，从军部到县衙，还不知道是哪伙人贪得。 有查这些的时间，不如赶紧把粮食运到，起码能多活几个百姓。 按照上面记录，鱼头沟有百姓二百人。 起码配的粮食是够的。 这么冷的天，指不定死了多少人，这样又省一部分口粮。 这么算下来，粮食即便掺了两成沙子，也是够用的。 分粮是里长的事情，他们的任务，就是将粮食安全送到村里。 再就是防止灾民闹事。 三十石粮食很快配好。 但需要陈九自行找民夫。 张大轻车熟路，很快去城里找民夫。 但粮仓出口处，已经有大量商人聚集。 “大人，高价收粮，一两银子一石粮！” “我一两二！” “我这里一两五！！！” …… 众人七嘴八舌。 陈九粗略算了一下。 三十石粮，顶破天卖四十五两。 但他们转手再一卖，少说能卖到七十两。 他思索间，旁边一个总旗，已经开始卖粮了。 直接卖一半出去，剩下的再去赈灾。 到时候他可以堂而皇之的汇报，路上有损耗。 果然，兴百姓苦，亡也百姓苦。 王六呵斥那些商人赶紧滚开，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三十名士兵挺直腰杆，护住粮食。 一名老者笑眯眯地捋着胡须走过来。 “大人留步。” 王六呵斥道：“闲杂人等，不得靠前！” 说罢，手中长刀已经出鞘半截。 陈九见那老者虽看起来年迈，但气质不凡，有股书卷气息。 他精神矍铄，丝毫没将王六的威风放在眼里。 “不得无礼。” 陈九挥手打断王六，朝着老者拱手道：“不知老先生所为何事？” 老者微笑道：“众人皆卖粮，唯独你不卖，岂不是傻？” “傻你娘个腿儿啊！我家大人虽是边军，那待百姓跟亲儿子一样，岂是那群王八羔子能比的？” 王六挥挥手：“你这小老儿要是来买粮的，赶紧滚蛋，不卖，一粒也不卖！！！” “王六，去看看民夫。” “是。” 王六不情不愿地离去，一步还三回头。 陈九拱手：“边军汉子，说话糙了些，先生见谅。” “无妨无妨。” “不过他说的不错，若是先生来劝说卖粮的，还是请回去吧。” 老者哈哈大笑：“老夫走遍一州之地，不贪者寥寥无几啊，年轻人，你很不错。” 陈九接着拱手：“分内之事，先生谬赞了。” 这时，张大也带了五十个民夫过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朗声道：“运粮者，管三餐，每日十文钱，回来还有路费。 现在发钱，你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回去，和家人告别。” 众人哗然。 眼看一粒粒铜钱落入手中，这些青壮汉子眼泪狂涌。 整个街道跪倒大片。 “多谢大人。” 陈九微笑地对顾明月道：“你看，百姓要求的并不高。” 顾明月却看着那老者背影怔怔出神。 “他是从京城里来的。” “你认识他？” 她摇了摇头：“不认识，但京城出来的官，无论大小，都有种奇怪的特质，我说不出来。” 陈九思忖片刻：“你是想说，京官，自带一种天宫下凡的骄傲？” “对！” 顾明月重重点头：“哪怕礼节周到，骨子里的那种倨傲是改不了的！” 陈九目光闪烁，死死盯着那老者的背影。 难不成是都察院的老家伙？ 听说监察御史们，专门下放到各个地方，私底下查探消息，是皇帝的探子。 要是都察院的，那林总旗就简单了。 张大一声汇报打断了他的想法。 “大人，都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早到一刻，可能少死几十人。 告诉他们，三日脚程，若是运到，每人多奖励十文钱！” “是！” 消息传到民夫耳中，瞬间沸腾。 山路难行，这些民夫却扛着粮袋，在风雪中稳步前行。 一路上，伙食管够。 其中一名民夫打着饱嗝道：“多少年没吃过这么饱了！” “是啊，多少年也没见过长良心的当兵的了。” “这位陈小旗，是个好官。” “什么小旗，人家是总旗大人，管五十多口中人呢！” “哎呦哎呦，我搞错了，他这种人，就该管一千号人，一万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