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杀人者，杀狼谷

陈九驱马沿着难民扫视一周。 三百人。 一百青年。 其余是老弱妇孺。 他思忖片刻。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赈灾，这二百张嘴，就是白吃白住。 一旁的张大也不想救人。 他们也刚刚从温饱线爬出来没多久。 一下子多这么多张嘴吃饭，先不说杀狼谷能不能顶住，万一里面有奸细呢？ 那辛辛苦苦建造起来的杀狼谷就炸了。 于理，他们吃的皇粮，替皇帝镇守边疆，掏自己口粮赈灾不是他们干的活。 那群灾民满眼都是可怜巴巴，跪在地上：“求求大人，给口吃的吧。” 他拱手道：“大人，咱们走吧。” 张大忽然开口：“大人，咱们快到了，身上带的干粮给他们吧？” 陈九点点头，算是默认。 本来他不太想给，但不想在手下面前落了个心肠如铁的印象。 前世，他遇到过那种给流浪狗喂一次面包，结果流浪狗咬了人，被咬的人就找上门的案例。 “是。” 如今狗头堡的生活好了，士兵出门带的干粮也上了几个档次。 之前都是麸糠配合一点面粉揉搓成黑乎乎的饼子。 一口下去，牙都崩掉了。 现在不同，人均炒面。 用热水冲一下，便是面糊，里面还加了一点盐巴，吃了更有力气。 所有士兵解下干粮。 虽说二十多份干粮在三百人面前杯水车薪，但维持生命体征足够了。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那些难民数日来吃到一顿饭，纷纷跪地磕头感激。 “走吧。” 陈九一马当先，再也不管什么。 只是，当他们刚走没多远，那群难民就一路远远跟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张大呵斥道：“再跟，就杀了你们！！！” 那些难民畏畏缩缩后退。 只是，他们刚走，难民又跟了上来。 王六大怒，拔刀朝他们杀去。 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给你一口吃的，你还赖上了！ 陈九扭头，呵斥道：“王六！！！” 王六悻悻而归，看着那群鸟兽散的难民怒喝道：“赶紧滚，否则刀剑无眼！” 领头的老者抽抽噎噎，流下浑浊的眼泪。 像他们这种难民队伍，每天都在边境出现，不知有多少。 谁会管他们死活呢？ 他看着那绝尘而去的众人，满眼绝望。 这世道，没法活了。 不过，弱者总是能在众强者中找到那个嘴硬心软的。 其中一个年轻人道：“阿爷，这些军爷朝着杀狼谷方向去了，他们可能是杀狼谷的人。” “对，我有力气，我可以去杀狼谷做工养活你们。” “杀狼谷可不好进去，里面的工匠可排着队呢。” “不管怎样，咱们都要去试试，总比饿死在这里强。” “好，咱们走。” …… 他们七嘴八舌，下定了决心。 既然那军爷没杀他们，说明那些军爷还算好的。 杀狼谷。 张大率先下马，接过陈九手中马鞭。 “张大，那些人，迟早会饿死的吧？” “大人，属下知道您是好人，有接济他人的心思，但赈灾这事，不能乱来。” 陈九摇头轻笑：“我何尝不知？” 整个北境，常年饱受鞑子袭扰，又有兵痞前往村子掠夺，百姓早就苦不堪言，难民数量根本数不过来。 今天他们敢赈灾三百人。 明天杀狼谷外面，会来三千人，甚至三万、三十万难民。 到那时，不给他们就闹事，后果就严重了。 张大点头道：“大人，赈灾是青州知府的事，他不出手，咱们不能越俎代庖，否则上面吃挂落，下面难民搞事情，里外不是人。”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陈九背着手道：“我要说的是，你回去之后，管教好手下，有人敢伸手，老子砍了他的狗爪子。” 张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杀、良、冒、功。” 陈九嘴巴一张一合，张大通过他的口型得知这种消息，顿时冷汗直冒。 “不、不至于吧？” “你也是老兵，这点事情你不清楚？ 乌云燧里面，刚开始你们想怎样搞我的，忘了？” “我，我清楚倒是清楚，可一下子杀三百难民，提着脑袋去领功，这事我干不出来。” “你干不出来不代表别人不会干。” 陈九戳着他的胸甲：“你扪心自问，咱们杀狼谷的功劳制度有多高？杀一个鞑子，全家几年吃喝不愁，放在乌云燧的时候，你会不会干？” 张大咽下口水，木讷地点头。 “你现在是总旗，以后可能是百户，甚至千户。” 陈九背着手离去：“别让你那帮手下把你拖累死了。” “属下明白，属下马上就去做！” …… 夜幕降临。 距离杀狼谷五里地的山沟里，难民围作一团。 沿途别说吃的了，就是树皮草地都没有。 四处光秃秃的仅剩石头。 他们倚在石头缝里，抱团取暖。 这一天，好在有那一口炒面糊糊吃下去，能活下去。 等明天去了杀狼谷，讨个差事，哪怕他们不进去，能吃口饭就行。 老者抱着怀中熟睡的孙女，抬头望着星空。 希望，就在眼前…… 他浑浊的眸子陡然变亮，接着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星空上的流星，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朝他们落下。 等近了些，所有人看清是什么东西了。 那分明就是闪着寒芒的箭矢！ 他们根本来不及逃跑，就被那些箭矢洞穿了身体。 接着，一群蒙面人过来，挨个补刀，连幼童都没放过。 一个不留！！！ 杀完之后，找了些成色不错的脑袋，全部摘下。 就像摘桃子一样，摘下来之后，放入腰间口袋。 尸体就这么留在路边，等着野狼过来分食。 …… 翌日。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九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顾明月。 明明是个淑女，睡觉姿势却如此不老实。 顾明月被推开后，呢喃一声，拉过被子，修长双腿将被子死死缠绕起来。 陈九伸了个懒腰，刚沏壶茶，外面的王六急匆匆跑来。 “大人，出事了。” 他沉声道：“那群难民，全都死了。” 陈九沏着茶，面无表情道：“跟我们有关系吗？” “还真有。” 王六拿出一块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杀人者，杀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