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唐，白居易，观刈麦

“喂。” 旁边的萧策用手肘捅了捅陈九：“咱们是不是亏了好多？” 他在京城中听人说过，在京城卖的东西，运到草原，起码能翻二十倍。 他虽然并不关注物价，但三十车的米面才卖九十两银子给鞑子，是不是太离谱了？ 陈九摇了摇头：“不亏。” 现在要和鞑子做生意，就得修复破损的信任。 如果那些商人，以这个价格售卖，那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商队死在草原上了。 就是因为他们卖的太贵，有的部落买不起，只能开抢了。 现在陈九要做的，就是建立信任，做长久生意。 “我给他们的是正常价，甚至还贵了两三成。” 陈九小声对萧策解释道：“一旦商路打通，这些鞑子的百姓，人人都有饭吃，他们打到一副上等皮毛，就能支撑一个家庭一年的食物。 百姓有饭吃，你想想，谁还愿意跟他们冒着被阻杀的风险，南下烧杀抢掠？ 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香么？” 萧策重重点头：“说的太对了，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互市做成，北境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兵马，对于兵部来说，每年起码能省百万军费。” 陈九笑容中带着嘲弄：“可是，有的人不愿意哟，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没弄死我算不错了。” “父皇跟朝中大臣说的是，互市的想法，是父皇自己想出来的。” 陈九一脸不可思议：“所以……” 所以，自己没被针对，也没死。 死的是老皇帝。 他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后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皇帝的死，绝对有猫腻！ 极有可能，是那些朝中文臣干的。 我去。 这些读书人，也太生猛了！ 朝中大臣有坏人啊。 萧策神情顿时黯然下去。 陈九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比起萧策的黯然，鞑子就跟过年了一样。 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将物资搬进大帐保存起来。 这几十车东西，够他们吃很久。 尤其是盐茶香料等等。 至于那两车刀剑盔甲，陈九不卖。 阿木尔也爽快答应。 不仅将那些盔甲分车装起来减轻重量，还帮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被拿走了十几万两银子的战利品，但他们还是觉得血赚。 因为陈九说了，以后他们和杀狼谷交易，都是这个价格。 但是，需要他们自己来运送。 阿木尔双手双脚赞成。 一行人，喜气洋洋的欢送杀狼谷众人。 甚至还有鞑子欢迎他们常来玩。 你看，双方利益得到满足了，对方还是很友善的嘛。 陈九一行人，驾着几辆马车，被鞑子一路护送到边境，很快回到了杀狼谷。 杀狼谷两边的麦子也熟了，地里的百姓正在努力收割。 按照往常的时节，这个时候为防止鞑子过来放火，他们都会抢收。 但现在两边逐渐稳定下来，战事减少，百姓自然舒服了许多。 杀狼谷内的精兵，闲暇之余，也会下地帮忙。 那些百姓心中感动，毫不客气地拿出家里为数不多的美酒佳肴招待他们。 这种军民一家亲的场景，在萧策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世界观中，这个世界的人分三等。 一种是他们这些皇族，站在帝国之巅，俯瞰众生，视众生为蝼蚁。 另外一种便是那些士族大夫，他们是帝国中间人，是为皇权服务，从中牟利。 最后一种，便是这种贱民。 他听说过赈灾，赈灾中，那些百姓，给猪食都会感恩戴德。 所以，贱民就是贱民，他们是蝼蚁，帝国不用管他们的死活。 陈九依旧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 “跟我又没关系，皇帝又不是我做，至于百姓，死了就死了呗，每年也没少死百姓。” 人命在他眼中，仿佛就跟蚂蚁一样不值钱。 所以，当陈九挽起袖子带他下地时，他瞬间就炸了。 “陈九，你过分了，我堂堂……咳咳嗯！你居然让我下地！” 陈九拿起镰刀，熟练地割起麦子，头也不抬道：“你要是跟着我学，就好好学，你要是不学，就赶紧滚。 我这里没有富家少爷，别说是你了，就是你哥来了，也得犁二亩地。” 萧策一脸震惊：“你放肆！” “随你怎么说，没有把百姓装在心里的统治者，都是垃圾。” 陈九抹了一把汗：“干不干，不干就滚出杀狼谷，我说了，我杀狼谷，不养闲人！” “你想想我的身份！” “你什么身份？你多了不起的身份？” 陈九拿着镰刀把一下敲在他的脑门上，而后指着那群撅着屁股干活的百姓道：“他们拿镰刀，你是云端那个身份，他们要是拿着刀剑，你狗屁都不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别告诉我不知道这句话？” 萧策暴跳如雷，却无法反驳。 “少废话，你干不干？” 哪怕觉得屈辱，萧策还是拿起镰刀缓缓弯下腰。 很快，一个满口黄牙的村妇笑着道：“少年郎，这麦子不是这么割的，来，我教你。” 陈九微笑着抹着一把汗：“杨姨，这小子从没下过地，辛苦你了。” “害，哪里辛苦不辛苦的，你们才辛苦，这少年郎一看就是读书人，可苦了他了。” 那村妇一边笑一边道：“还是你们好啊，周秀才说了，你们这种当兵的，方圆百里找不到一个，能在你们手底下干活，真是俺们的福气。” 陈九一边跟她客套，一边笑着收割麦子。 干了半晌，陈九起身揉了揉腰。 看着几百人哼哧哼哧的干活，他不禁开口道：“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萧策咧嘴笑道：“想不到，你还会吟诗。” 旁边一个杀狼谷士兵微笑道：“小哥，这叫《观刈麦》，杀狼谷的人都会背，是白居易写的，不是大人写的。” 萧策脸红一阵白一阵。 陈九轻哼一声：“从今天起，你跟我们一样，早睡早起，夜晚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