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浇筑法，量产工件！

寻常炉子烧到这种火候，火舌会乱窜，烟会呛人，炉腹里时不时传来闷响。 这座炉子却像一只吃饱风的巨兽。 红光沉在炉腹深处，连出渣口流出来的黑渣都比往常干净。 鲁三斤趴在出铁口旁边，额头烤得发红，满脸大汗。 眼睛却舍不得眨，烤的眼泪哗啦啦的流，自始至终眼神不挪开半分。 忽然，他喉咙动了动，喃喃道：“大人，铁水出来了。” 陈九点头：“开！” 泥封被铁钎撬开。 下一刻，刺目的铁水从炉口冲出，顺着沟槽流向地坑。 优雅的往前方蠕动，红彤彤散发着光芒，如流淌的红宝石！！！ 鲁三斤抹了一把脸上汗水：“漂亮，太漂亮了！！！” 炼铁三十多年，他见过许多炉铁水。 堵的，断的，发黑的，夹渣的。 可这一次，铁水流得顺，渣浮得清，铁是铁，渣是渣。 捞干净之后，直接浇筑，就能获得一把比边军指挥使手中还好的宝刀！！！ 几个老匠人互相看了一眼。 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专业！ 这镇抚使绝对是专业铁匠出身！ 寻常武将不知道这个！ 几个年轻匠人想上前打器，被陈九拒绝。 “这铁太脆了，回炉重造！” 鲁三斤瞪眼：“啊？？？ 大人，这……已经算是极品铁汁了！” 陈九摇头，看向后面几个老匠人：“第一炉铁重新打碎，挑出最干净的一批，放入坩埚！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蒸汽机要用的东西，里面压力太大。 铁器不好，迟早会裂，会爆。 那东西一炸，比火药还要猛。 老匠人只能忍痛答应。 生铁粒，熟铁片，再加少量炭粉。 泥封封口，再送入炉膛深处。 几个年轻匠人看得肉疼。 好不容易出了一炉好铁，又砸了重烧。 鲁三斤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大概猜到，陈九要的不是寻常铁。 这一炉烧到后半夜。 工部后院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半边天都是红的。 坩埚取出来时，外壳烧得发亮，泥封一敲开，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团亮得刺眼的金属液。 陈九亲自用长钳夹起坩埚，将那团钢水倒入小模。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没有谁再躲远。 等小模冷却，鲁三斤用铁钳夹起那块金属，放在砧上。 第一锤下去。 声音刚响，他脸色微变。 那声音不似生铁发闷，也不似熟铁发软。 清亮！ 沉稳！ 他没说话，又抡了一锤。 金属被砸得微微变形，上面的杂质也被砸出来。 没有裂！ 就像是一块面坨子，延展性极好。 第三锤落下时，旁边一个老匠人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鲁三斤把它重新烧红，反复锻打。 火星飞溅！ 那一小块东西在锤下慢慢拉长，变成一根粗糙的钢条。 说它好，还远远谈不上。 里面仍有杂质，火候也不完美。 陈九冷静道：“继续砸，砸到没有杂质为止！” 鲁三斤徒弟褪去上衣，露出结实肌肉。 “师父，我来！！！” 整个后院，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直到天边出现鱼肚白，打铁声没了。 面前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淬过火的钢条。 上面散发着淡淡蓝色条纹光芒，火光下，那些光路宛若在铁块中流动一般。 片刻后，他才抬头看向陈九，声音发哑。 “大人，这铁……好。” 哪怕随便打造一把兵器出来，也是兵器中的顶尖那一批！ 陈九笑了：“百炼成钢，这玩意儿，已经接近钢的门槛了！” 鲁三斤敲着那根钢条，心里震撼。 他不是没听过钢。 可听过是一回事，亲手炼出来，是另一回事。 所有匠人议论纷纷。 他们没想到，只会杀人的镇抚使，炼铁技术竟然如此娴熟！ 从做炉子，到第一根钢条出世，全程操刀！ 哪怕是工部那些领导，也只会负手而立，评头论足，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下达不着边际的指令。 这位大人，要是在工部那就太好了！ 陈九没有让他们沉浸太久：“这还差得远。” 他指着那根钢条：“从今日起，炉温、用料、火候、出钢多少，全记下来，我有大用。 每一炉料，砸了多少下，都要记清楚。 这种钢条不是最强的，还能再加硬度！” 鲁三斤立刻点头，不禁好奇道：“大人，咱要做什么，要用这么多钢？” “你不用知道，只需要按我的要求制作就行。” 钢是炼出来了，用于打造蒸汽机的炉子也够了。 但是，这群人绝对能造出另外一种东西。 锰钢！！！ 比钢更硬。 随便拎出来一根，放军中，那就是绝世凶器！ 这个，得这些工匠慢慢研究。 他只知道那是合金，而且，陈九想研制铝合金。 更轻便，硬度也高。 但现在铝都没出来，得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去走。 蒸汽机要锅炉，要汽缸，要轮轴。 甚至每一个螺丝，齿轮都要造！ 尤其汽缸，内壁必须平直，稍有漏气，便全是废物。 做出钢只是第一步。 蒸汽机的难点，是需要材料保证不漏气，能将那些热气转化成动能！！！ 靠铁匠一锤锤砸，砸到死也砸不出合用的形状。 那么，就需要用到一体浇筑了。 这个世界，浇筑工艺本就已经成熟。 只要铁水的杂质够低，那浇筑出来的蒸汽机腔体硬度就高。 木匠先按照图纸，制作出木模具。 木模被压进砂箱。 上下两箱合拢，再小心分开。 木模取出后，砂土里留下一个空腔。 接着，便是倒铁水。 浇筑是个技术活。 鲁三斤亲自上手！ 那些铁水，都是狂砸数日之后，形成的钢，再回炉化成铁水。 这样能将杂质降到最低。 随着沙土冒出阵阵白烟，陈九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冷却的时间格外漫长。 几个老匠人守在旁边，像守着刚出生的孩子。 那些人直接搬来躺椅，让陈九休息一下。 加上今日，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等砂箱拆开，外层砂土被一点点敲碎，里面终于露出一件粗糙的铁筒。 扫去沙土，表面依旧有些粗糙。 坑坑洼洼的小点，像是麻子一样。 这些都可以慢慢打磨，直至圆润。 陈九咧着嘴，笑了出来。 成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