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造假？粮草改军械？

北镇抚司，审堂。 三司的人到齐时，堂外乌云密布，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了起来。 刑部坐左，大理寺坐右，都察院的人坐在中间。 荀文章抱着那只黑木匣，站在堂下，旧官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一点墨痕。 今日他不是审官。 他是苦主，他是原告。 堂下跪着五个。 兵部左侍郎。 兵部武库司郎中。 当年经手卷宗的刑部旧官。 已经告老还乡，又被张大连夜抓回来的前大理寺少卿。 还有一个都察院旧案承办御史。 五个人跪成一排，如丧考妣，谁也没看谁。 前大理寺少卿年纪最大，跪了没多久，膝盖便撑不住了，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又硬生生稳住。 陈九坐在旁边，手里剥着橘子。 “三司会审，你们审。” 他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我就旁听。” 刑部尚书脸皮抽了抽。 旁听？ 堂外站着两排锦衣卫。 刀都按在鞘上。 这叫旁听？ 可他没说话。 现在京城谁不知道，陈九这厮最不讲道理。 偏偏皇帝陛下还最信任这杀才！ 卫尚武很快被拖了进来。 昔日兵部尚书，一身囚衣，头发披散，脚上锁链拖过青砖，响声刺耳。 门槛很高，他只能翻过门槛，爬到堂前。 这也算是下马威。 本来罪员受审时，可以褪去镣铐。 像海瑞那般硬的，不褪镣铐不进来，他也不爬。 那是人家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这是哪里？ 之所以不在大理寺审，转到北镇抚司审，已经说明一切。 这案子基本上有了定论，在这里不过是走流程。 他要是敢像海瑞那样硬气，朱墨会让他后悔活着。 卫尚武抬头看见堂下那几个人，忽然笑了。 兵部左侍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陈九抬了抬下巴：“卫大人，认认人。” 卫尚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看向兵部武库司郎中：“当年改武库册的，是他。” 他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陈九这厮，直接将卫家一锅端，半年前都在布局，这次卫家的人，乃至地下的蚯蚓，估计都被拉出来竖着劈。 凭什么！ 我卫家死光光，你们不死光光？ 他选择开口，一来是想拉部分人下水。 二来是想在行刑前少受点罪。 要说北镇抚司用的绿色药液当真厉害！ 每次他都觉得自己快没了的时候，抹上那绿色药液，一边行刑一边消毒。 那滋味，太酸爽了。 死也死不掉，活着受死罪！ 所以，大家一起死光光！ 那被指认的郎中气急败坏：“你胡说！！！” 卫尚武没理他，又看向前大理寺少卿：“林家以及北境各家的转运账，是他压下的！” 前大理寺少卿嘴唇一抖，头埋得更低。 最后，卫尚武看向兵部左侍郎，眼底带着几分怨毒，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他当年还是兵部主事。” “靖安王府送来的三封信，都是经他的手进京。” 兵部左侍郎脸色铁青：“卫尚武，你卫家已灭，便想拖我等下水？？？” “嘬嘬嘬嘬嘬……拖？” 卫尚武笑得肩膀直抖：“分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再说了，你屁股干净，老夫想拖你也拖不了啊！” 陈九把橘子皮丢到桌上：“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荀文章打头阵，打开黑木匣，取出第一叠旧文书。 那是边军粮草入库回执。 纸已经泛黄，印信却还清楚。 关锥站在旁边，把新抄出的对照册摊开。 “定案卷里写，北境军粮亏空十七万石。” “旧回执上，十七万石粮，分三批入仓。” “三批粮的驿路日期、押运签名、仓官签押，全都在。” 说罢，三司的文书共同查阅，确认无误。 兵部武库司郎中咬牙道：“仓印也能作假！” 关锥看了他一眼，翻开另一摞旧簿。 “十七处驿站过路记录都在！” “同一天，同一队车，同一批押运人。” “你的意思是说，十七处驿站全陪着顾怀山作假？” 那郎中喉咙像被堵住。 张大将几本驿站旧簿扔到堂前。 书页散开。 上面的日期，一笔一笔排在那里。 代刑部尚书伸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去。 他是老刑名。 一眼就看得出来，旧簿不是临时补出来的。 纸色、墨色、虫蛀痕迹，都做不了假。 第二份，是林家转运账，林家是代表，上面还有好几份转运账单。 苦主顾明月、林毛毛坐在堂下，和跪着的那些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之所以能坐着，全是陈九的面子！ 荀文章声音有些哑：“林家当年运的是粮草。” “定案卷里，却改成了军械。” “还有韩家、齐家、周家、王家等十几家北境将领，都是同样的手法。” 关锥把两份账并排放下。 旧账上是粮车三百七十二辆。 定案卷里，多出八十六辆兵车。 刑部老书吏凑过去看了许久，指尖停在一处墨痕上。 “后补的。” 前大理寺少卿眼皮一颤。 陈九看向他：“你当年看过这本账吧？” 前大理寺少卿没有说话。 朱墨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老脸上全是汗。 陈九道：“别装死，你告老还乡之后，老家添了三百亩良田，一座别院，两个铺子，银子哪来的？” 前大理寺少卿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卫尚武给的。” 堂内一下安静。 顾明月眼泪砸下来，咬着牙没出声。 前大理寺少卿趴在地上，声音发抖：“当年案子到大理寺时，我看出不对，林家的车数对不上，顾怀山的亏空也对不上，可卫尚武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朱墨一脚踹翻他：“上面的意思？谁上面？” 前大理寺少卿满嘴是血，爬都爬不起来：“靖安王府的人在京城，卫尚武也逼我，我若不签，一家老小都活不了。” 陈九低头看着他：“所以你就让顾家去死？” 前大理寺少卿身子一僵，额头贴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