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不是，哥们儿你真会啊？

提起那两句，圣主整个人气势大变！ 他拂袖冷笑，目光死盯老道士与陈九。 “天地生养万物，何曾因为帝王尊贵，便多赐他一轮明月？ 又何曾因为乞丐卑贱，便少给他一寸阳光？ 荀子有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正因天地不徇私情，不分贵贱，才是真正的大仁！ 年轻人，你连无私与无情都分不清，也配妄议天道？” 陈九正欲说话，老道士拍拍他的手背，抢先开口：“孟子亦有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若见众生受苦而毫无怜惜，如何称仁？” “孟子说的是人！” 圣主冷笑更甚：“师侄啊，你拿人的喜怒哀乐衡量天地，岂不是拿这一只茶盏，去量四海之水？ 天地之仁，自有天地的道理，岂能与凡人的小仁小爱混为一谈？” 老道士捋须的手顿住了。 渐渐的，他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圣主逍遥子见状，不屑冷笑：“你连你师父都不如！ 此局，本座胜！” “哎哎哎哎哎，我，我啊！” 陈九指着自己鼻子道：“听好喽！ 既然你说不能拿人的仁爱衡量天地，那你刚才，又凭什么说天地仁爱众生？” 老道士愕然转头，旁边几名士兵也齐齐望向他。 谁也没想到，这场满口圣贤经典的论辩，陈九竟会插话。 话说，王爷不是武将出身吗？ 旁边的唐骁等人知道陈九每日都会看书，也会勒令手下士兵学习。 但他没想到，这种局陈九能插进来。 这可是开宗立派的论道啊！ 圣主上下打量他一眼：“本座论道，你也听得懂？” 陈九没有接这句话，只看向他：“少废话，你方才说，天地不偏爱任何人，所以天地仁爱所有人，是不是？” “不错！” “那我问你，假如，军中有一百个饿着肚子的兵。” 陈九指着后方的火炮，火枪，盾牌兵：“我开仓给他们发粮，不问出身，一人一份，算一视同仁。 我若将粮仓锁死，谁也不给，任他们一起饿着，同样是不问出身，不分贵贱。 照你的道理，这两种做法，竟然都是仁爱？” 圣主眉头微皱：“为将者有养兵之责，天地却……” “你先别急着说天地。” 陈九截住他：“我只问你，都是一样对待，为什么一种叫仁，另一种不叫？ 因为一样对待，只能说明没有偏私，说明不了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你将这两件事说成一件，从第一句话起，便已经错了。” 老道士猛地抬起头，捋在指间的一缕胡须被扯断，他却浑然未觉。 方才他一直跟着圣主争论天地有多大、人的见识有多小，却没想到，陈九根本不接这些话，只将最初那句论断拆开，便露出了其中的破绽。 不是，你这小子，真会啊？ 圣主面色微变：“巧言令色！ 天地若只是不偏私，又何必生养万物？ 《易》经有言，“天地之大德曰生”。 你能站在这里开口，是受天地所养！ 你麾下将士能吃到粮食，也是受天地所赐！ 这不是仁，又是什么？” “生养之功，我认。” 陈九道，“可人活下来了，你说是天地仁爱，人遭旱灾饿死，你又说天道如此，好话都让你说了？ 你将能让人活的，尽数算作恩德，不能让人活的，便不许追问。 这样算下来，无论百姓是生是死，天地总是仁爱的。 可这是你的算法，不是你的证据。” 圣主沉声道：“万物生灭，自有其时！ 若只生不死，天地如何容纳？ 你只看眼前几人生死，却不见万世生机，如何能明白天地之仁？” “你又换了一件事。” 陈九盯着他：“刚刚说天地爱每一个生命，如今说的是，只要世间不断有人出生，便不妨有人死去。 可营里每年都招新兵，难道就能证明，我爱护过每一个死去的老兵？” 四下骤然一静。 凛冽寒风在旷野中呼啸，如泣如诉。 一名原本听得满头雾水的士兵，挠了挠头。 他现在听明白了。 “荒谬！” 圣主喝道：“清官蒙冤，恶人得势，是人祸，不是天灾！ 难不成世人自己作恶，也要天地担罪？” “人的恶，自然由人来担。” 陈九答得很快：“可善人救了人，你便说是天地生了善人，借他施恩。 恶人害了人，你便说全是人自己的罪，与天地无关。 善人、恶人，难道不是同生于天地？ 凭什么一边的功劳归天，另一边的罪责却与天毫不相干？” 老道士的拂尘缓缓垂了下去。 他望着陈九，眼中的诧异已经掩饰不住。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不与圣主比谁背的书多，也不争谁说得玄妙，只追问每一句话究竟能证明什么。 圣主看似引经据典，气势逼人，却始终没能绕过他最初那个问题。 他之前钻的牛角尖，也逐渐随着陈九的话瓦解。 圣主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声音愈发森冷：“天地无心，不似凡人怜此憎彼。 你口口声声问它为何不救，为何不怜，终究还是执着于人的情理！” “天地无心？” 陈九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点头：“它不因善人受害而悲伤，也不因恶人得势而愤怒，对人的生死，没有喜恶，没有怜惜。 你说的，不正是老道长所说的天地无情？” 圣主嘴唇一动，陈九却已经接了下去：“你若说不能以人的仁义论天，那便不要再拿“慈爱众生”来解释天地。 不能夸它的时候，说它如慈父。 问它为何不救时，又说它不是人，不能拿人的道理要求它。 两头的便宜都让你占了，你咋那牛比呢？” 老道士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脱口而出：“正是！”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竟像个听讲的弟子，正为先生说破了心中疑惑而欣喜。 他看向陈九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几分郑重。 圣主面色终于变了：“天道深远，人所能知不过毫末。 你未见天地之仁，难道便能断言它没有？” “我不知道的，可以说不知道。” 陈九道：“可你若也不知道，就不能一口咬定，它爱着每一个受苦的人。 今日你说了这么多，证明了天地没有偏私，证明了四时运行有常，也证明了人要依靠天地生存。 可是这三件事，哪一件能证明，它对众生怀有怜惜？ 你觉得天道无私，我觉得天道无情。 就像你，会爱护一只蚂蚁吗？ 你都是圣主了，会跟一只蚂蚁计较？” 老道士长出一口气：“贫道悟了。” 往年师父跟他引经据典，大战七天七夜，不分胜负，如今却被陈九三两句话解决。 剩下还有一步。 就是破了圣主的道！ 圣主袖中的手骤然攥紧，冷声道：“便算天地无情，难道世人从此便该怨天恨地，再无敬畏？” “敬畏与指望，是两回事。” 陈九道，“我敬洪水之威，所以修堤！ 我知旱灾之险，所以储粮！ 我不会因为天地养活过我，就认定它舍不得让我死。 荀子还说过，“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既知天不会因人的哭求改变，就更该把能做的事情做好，而不是等百姓快饿死了，还劝他们感念天恩！”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的士兵：“你说死去一些人，往后总有新人生出来，于天地无损。 可在我这里，点卯时少应的一声，营帐里空出的一张铺，阵亡册上添下的一个名字，都有人记得！ 新兵补得了缺，补不回他爹娘的儿子，也补不回他孩子的父亲。 天道无情，人道有情！ 圣人漠视所有人，是所有人的性命，在他眼中和蚂蚁没有区别，死了一茬还会再生一茬。” 一名老兵握火铳的手猛地收紧。 另一名士兵低下头，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鼻子。 老道士望着陈九，脑海忽然一震。 到了此刻，他才明白，陈九并不只是在替他争一个胜负。 这些话落在旁人耳里，是驳倒圣主的道理。 落在那些士兵耳里，却是主将亲口说出，他们每个人的命都不是可以随手抹去的一笔。 圣主握着茶壶的指节逐渐发白。 陈九重新看向圣主：“天地无情，是因为这些生死，并不会使它有所动容！ 圣人无情，是因为百姓的命，在他眼中依旧跟蝼蚁没区别。 他们俯瞰众生，仅仅是俯瞰，那是无情到极致的表现！ 至于刍狗。 《庄子·天运》有言，刍狗未陈，“盛以箧衍，巾以文绣”，祭祀之人还要斋戒相待。 可祭祀过后呢？ “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 这已经说明天道无情了，你还无私无私，无私你个大头鬼啊？” 圣主喉结蠕动，几次欲言又止，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忽然，他面色微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陈九瞪大眼睛：“不是吧大哥？说你两句就吐血了？” 老道士拉住他，低声道：“你破了他的道，小心了。” 就像一个人，他坚信自己吃了几十年的大米。 忽然有一天，你告诉他，从小到大，你吃的都是大便。 搁谁谁炸。 果然，圣主忽然爆发一阵怒吼！ “小贼！你破本座的道，你该死！！！” 他头发散乱，翻涌之间，已经处处斑驳，到最后，居然全白！ 反倒是一旁老道士截然不同，他如沐春风，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的转变。 自信，热情洋溢…… 本来枯草般的头发，渐渐有光泽，如沐春风般变的全黑！ 这一场持续几十年的辩论，他赢了！ 陈九帮他赢的！ 圣主双目血红，死盯陈九：“你给我去死！”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 三十步的距离，不到三个呼吸就杀到！ 陈九大吼后退：“开炮！” 可引线来不及了！ 下一刻，老道猛的出手。 二人双掌碰撞之间，竟在空中炸出一道透明光圈！ 老道士举手投足都带着自信，冷笑道：“交出山主令牌，饶你不死！” “休想！” 逍遥子一声大喝，两人在旷野你来我往。 红衣大炮终于启动！ 伴随着震耳欲聋，轰响两人大战位置。 陈九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操！住手啊，别他娘的伤到友军啊！” 但引线已经烧没，再叫已经来不及了。 圣主天纵之资，哪怕老道士和他年纪相仿，又入道成功，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在老道即将落入下风时，红衣大炮应声而至。 两人连忙放开纠缠，各自推开避让飞来的铁弹。 三十发红衣大炮将原地砸出一个大坑。 陈九见状，连忙让火枪队压上，对着圣主就是一通扫荡！ 第一排火枪落下之后，第二排接着射击，而后是第三排！ 圣主连忙避让，快速往后退去。 毕竟还是碳基生物，在真理面前，修炼的再厉害也不行。 噗！ 他肩头发出一声闷响，接着鲜血汩汩流出。 他整个人无比狼狈后撤。 这时，红衣大炮第二轮装弹完毕。 三十发铁弹齐出，朝着他的方向轰过去。 他避开大部分的飞弹，其中一发终于将他击中。 他的身子明显以诡异的姿势弯了一下，接着狼狈而逃。 逃跑途中，再次挨了几发火枪。 陈九大喝道：“让你装逼，单人赴会？ 唐骁，给姜猴发信号，热气球出动，空中报点，看到他就直接火药包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