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槐少年| 自卑无声岁月 第6章 皮货易钱，槐下相逢

天光初亮，晨雾还萦绕在落槐村低矮的屋檐之间。 林枯用粗布把兽皮仔细裹好，捆在背上。兽皮带着风干之后淡淡的腥气，昨夜他花费许久，一点点剔除血肉，刮净油脂，才算收拾妥当。 他踏着清晨微凉的风，走向村子西侧的皮匠铺子。 皮匠铺木门半开，老皮匠正坐在木凳上，手里捏着刮刀，慢慢鞣制一张羊皮。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放下手中活计，伸手接过林枯递过去的兽皮，摊开在案板上细细翻看。 指尖抚过皮毛上浅浅的刀痕，老皮匠轻轻摇头。 “野兽皮，皮面有伤，不算完好。若是完整无破损，价钱能高上不少。” 他掂量片刻，从木柜里取出一串铜钱，推到林枯面前。铜钱相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响声。 “一共两百三十文。” 林枯伸手拿起钱串，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钱。两百三十文，省着用，足够他一家几口购置一段时日的粗粮。可仅仅是这样，真遇上天大难处，这点钱财不过杯水车薪。 “小伙子倒是敢进山。”老皮匠一边收拾兽皮，随口闲谈，“后山外围这点猎物换不来多少。真正值钱的，都藏在内山深处。听说里面长有罕见药草，一张好皮子，能卖到青州城，换一大笔银子。只是内山密林，凶险莫测，咱们村里，没人敢轻易踏进去。” 林枯默默点头，将铜钱小心收进布袋，转身走出皮匠铺。 村口那棵老槐树苍劲粗壮，枝桠向四周舒展，浓密枝叶遮住一片阴凉。周小满挎着竹药篮站在树下，篮中放着小把镰刀与布帕，正要动身进山采药。 看见迎面走来的林枯，她停下脚步。微风拂过，她鼻尖微动，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血气。 “你身上，有血腥味。”周小满声音轻柔。 “昨日后山撞见野兽，已经处理完了。”林枯话语简洁，没有细说那场惊心动魄的缠斗。 周小满垂眸，轻轻拢了拢药篮的绳索。 “我要进山采药，给我娘调养身子。后山草木杂，你往后进山，千万当心。” 她没有多言苦难，只是一句简单叮嘱。两人静静站在槐树下片刻，便各自错开道路，一个向着山林，一个向着武堂。 巷口的阴影里，赵磊扛着锄头，静静立在原地。 他远远望着老槐树下交谈的两人，目光落在林枯单薄的背影之上，指尖攥紧了锄头木柄，指节微微发白。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沉默注视，直到两人分开，才缓缓移开视线，转身走向自家田地。 日上三竿，武堂演武场中，弟子尽数到齐。 教习陈默缓步穿行在人群之间，今日除了吐纳修行，还讲起辨识草木的粗浅学问。 “修行之人，需识百草。草木有寒有热，有的能入药，有的藏剧毒。若是不识草木，贸然采摘，再大的蛮力，也救不了自己。” 陈默路过林枯身侧，脚步稍顿，目光扫过他身上沾着的泥土。 “我见你近来常往后山跑。山林之中，辨物为先，切莫凭着一股莽撞，往深处乱闯。” 林枯垂首应下。陈默没有追问他进山的目的，说完便继续走向其他弟子。 一日修行结束，暮色缓缓笼罩群山。 同门弟子结伴嬉闹返回村落，林枯依旧独自提着短刀，走向后山。这一次，他向着外围与内山交界的边缘行进。 林木愈发茂密，光线黯淡，灌木交错缠绕。林枯小心拨开枝条，目光仔细搜寻地面，寻找药草。一路走下去，寻到几株寻常草药，皆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品类，卖不出高价。 他蹲下身，看着脚边普通的药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外围山野，只能寻得这些廉价之物。想要寻到能换来重金的珍稀药草，只能继续深入。 晚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林枯抬眼，望向那片被暮色笼罩，幽深不见尽头的内山。 密林深处藏着机遇，也藏着无尽凶险。 他握紧手中短刀，静静伫立片刻，转身踏上下山的路。 待回到落槐村，夜色已经铺满大地。吃过冷硬的晚饭，林枯照旧走向后山那株枯树，盘膝静坐，吐纳灵气。 月光穿过枝杈，落在少年安静的身影上。布袋里的铜钱静静躺着，可他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山风漫过山野，藏着少年无声的执念，静静等候下一次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