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对峙

百里鸿远的档案散落在铁桌上。 张卫国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百里先生，你刚才拿天枢血令压我，说百里承风的死是古武界的血债，世俗无权干涉。” 张卫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A4纸，弹了弹灰，递到百里鸿远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纸面上是一段加密通讯的解码记录。 发起方：湖心岛庄园内部卫星中转频段。 接收方：经四层跳转的匿名线路，终端落点：法兰克福。 通讯时间：百里承风死亡前十一小时。 内容摘要只有两行字： “样本已确认，需要活体。” “价格你开。” 百里鸿远的目光钉在那两行字上。 瞳孔收缩。 张卫国继续说。 “十天前，江城钱氏庄园发生一起涉及境外势力的非法生物采样事件。国安局全程监控，截获了多条加密通讯残片。” 他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三张纸，依次摆开。 “第一条，钱氏庄园内部通讯。庄园当天出现十二名身份不明的战术人员，装备规格与百里家侍卫制式高度吻合。” “第二条，庄园事发当天，一个匿名电话从湖心岛方向拨出，接收端与“财神“已知的联络架构完全重合。” “第三条......” 张卫国把最后一张纸拍在桌上。 “百里承风死前七十二小时内，他的私人卫星通讯器与“财神“的二级中转节点之间，存在三次信号握手记录。”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百里鸿远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头拐杖。 ““财神“这个名字，百里先生应该不陌生。” 张卫国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语速放慢。 “跨境军火采购，十一亿美元。东欧地下银行网络，七国十四家壳公司。中东矿产非法转移......” “这三桩案子足够上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而你的好侄子百里承风，死之前正在跟这个人做生意。” “胡说八道！” 百里鸿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愤怒。 “承风是百里家嫡长子，怎么可能跟境外势力......” “嫡长子就不能叛国了？” 张卫国打断他。 “百里先生，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张卫国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银色冷藏盒。 型号、编码清晰可辨。 “这个冷藏盒，十天前从钱氏庄园被带走，当天夜里登上江城飞法兰克福的国际航班。里面装的是一份从华夏境内非法采集的生物样本。” “冷藏盒的运输签收单上，中转联络人的加密代号与百里承风的卫星通讯器绑定的身份密钥，是同一组编码。” 百里鸿远的右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他想起来了。 承风确实联络过“财神”。 他知道这件事。 当时承风说的是“摸清对方底细”。 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百里承风的动机是“调查”而非“勾结”。 因为通讯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价格你开”。 这四个字，洗不掉。 “国安局现已正式将此案定性为“危害国家安全“级别的反间谍案件。” 张卫国站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 “百里承风涉嫌与境外恐怖资金操盘手“财神“暗中勾结，参与跨境非法生物样本走私。此案由国安局全权管辖，不受甲字机构管辖范围约束。”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暗红色的天枢血令。 然后伸手，将它推到桌子边缘。 铁牌悬在桌沿，摇摇欲坠。 “你这块铁牌，管得了古武界的私斗。管不了叛国。” 百里鸿远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太清楚“叛国”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古武世家二十年前能全身而退、隐入幕后。 靠的是跟上面达成的默契。 你不碍事，我不追究。 但“通敌卖国”四个字一旦坐实，这层默契就是废纸。 甲字机构的特权建立在“忠诚”的前提上。 没了这个前提，天枢血令就是一块废铁。 整个百里家，都会被拖进深渊。 张卫国看透了他的犹豫。 右手探入腰间，将佩枪连枪套一起解下。 随后“砰”的一声拍在铁桌上。 枪口正对百里鸿远。 “现在国安局有充分理由怀疑......百里承风与“财神“的勾结，并非个人行为。” 张卫国一字一顿。 “百里鸿远，你们百里家全族，是否涉嫌通敌卖国？” “要不要跟我回局里，喝杯茶？” 审讯室里的温度骤降。 四名亲卫的短刀仍然握在手中，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盯着桌上那把枪，又看向门口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脸色灰败。 武功再高也快不过子弹，但“叛国”两个字比子弹更致命。 子弹只杀一个人，叛国灭一个族。 百里鸿远站在原地。 龙头拐杖的杖尖在地上磨出细微的声响，那是他手臂在颤抖。 他看张卫国。 张卫国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他看桌上的通讯记录。 白纸黑字，“价格你开”。 他又看向林炎。 林炎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看他。 靠在椅背上，眼皮半阖，像是在等一件无聊的事情走完流程。 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比任何嘲讽都刺眼。 百里鸿远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狂热、算计、野心，全部收了回去。 “收刀。” 他对亲卫下令。 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四名亲卫愣了一息，随即将短刀归鞘。 百里鸿远弯腰，从桌上拿回那块天枢血令，揣进怀中。 他没有再看张卫国。 也没有再看林炎。 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脊背佝偻，步伐沉重，进来时一杖碎青石的气势荡然无存。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百里家的账，百里家自己算。”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跨出门槛，带着亲卫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拐角。 门外传来车门开合声，引擎发动，车队依次驶离。 孙副局长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的衬衣已经湿透。 张卫国收起配枪，将桌上的文件一张张收回牛皮纸袋。 林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走吧。”张卫国看他。 “时间到了，该放你了。” 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门。 夜风裹着江城初冬的凉意扑面而来。 张卫国掏出烟盒，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林炎。 打火机“嗒”一声，火光照亮两张疲惫的脸。 烟雾散开。 “这次压下去了。” 张卫国吐出一口烟，面色凝重，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但百里家只是个开始。” 他顿了顿。 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 “真正的麻烦......” “已经入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