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形之手

夜枭队长吐出最后半口气，食指扣住扳机第一段行程。 风速稳定。 弹道修正完毕。镜头里那个男人正弯腰接过小女孩递来的画纸。 完美的射击窗口。 但他没能等到第二段行程。 一片青色的树叶贴着他的后颈掠过。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像风里多了一缕不该存在的东西。 叶片的边缘切开皮肉、切开气管、切开颈动脉。 狙击手的手指僵在扳机上，瞳孔放大，嘴张着却吸不进空气。 血从切口处涌出来，顺着枪托往下淌，滴在碎砖上。 他整个人向前栽倒。 重型狙击枪从窗台滑落，砸在楼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第二声。 三秒钟内。 十四层的五个黑色人影全部倒下。 两人喉咙被同样的树叶切穿。 一人后脑遭硬物贯入。 最后一人的颈椎被一只手从背后无声拧断。 死前他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一千二百米外的观澜半岛别墅后院。 盼盼坐在林炎膝盖上，指着画纸上一坨圆滚的白色东西： “叔叔你看，这是大白兔！” “画得挺像。” “哪里像了！比真的胖三圈。” 苏倾城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盼盼不服气： “大白兔本来就胖！” 脚边的柯基像是听懂了，抬起短腿刨了刨地面，表示抗议。 林炎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看向东北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建筑轮廓。 鼻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味道。 铁锈味儿。 是血。 林炎眼皮没动，手掌依旧搁在盼盼后脑勺上。 但他的意识已经切换了。 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米。 那栋烂尾楼。 风从东南来，能把那个位置的血腥味带到这里，说明量不小。 而且是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 院墙外的苏家影卫没有报警。 苏沐风没有发消息。 别墅周围半径三百米内的安防系统没有触发。 也就是说。 有人在他的防线之外、影卫视野之外，把某样东西清理掉了。 清理得很干净。 干净到连苏沐风都没察觉。 林炎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澹台无极。 能在武装哨兵眼皮底下无声杀人的，江城范围内只有他。 他没有带走盼盼。 他也没有离开。 他在暗处守着。 林炎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叔叔，你怎么不看我的画了？” 盼盼仰着小脸。 “看完了。画得好。” 林炎把她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藤椅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大白兔的狗粮快没了，我出去买一趟。” “我也要去！” “天黑了。你跟阿姨在家，我十五分钟就回来。” 盼盼撅着嘴，但没有闹。 她已经习惯了叔叔说十五分钟就是十五分钟。 林炎进屋拿车钥匙。 苏倾城站在玄关，挡住他的路。 “买狗粮？” “嗯。” “储物间还有半袋。” “换个牌子。” 苏倾城沉默两秒。 她读得懂他的眼睛。 “几个？” “不确定。外围被人清了，但不会只有一拨。” 苏倾城侧身让开。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林炎拉开门，夜风灌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盼盼趴在地毯上逗柯基，笑声清脆。 门合上。 车子发动，驶出观澜半岛大门。 车内没开音乐。 林炎摇下车窗，让风直接灌进来。 冷空气里夹着江面的潮湿腥气，和桂花残余的甜味。 他故意选了最近的那条路。 沿江高架。 夜里十一点，这条路车少、路直、两侧无遮挡。 如果有人要动手，这是最好的猎场。 他在邀请。 邀请那些人来。 ... ... 京都老区。 百里鸿远刚咽下一口凉茶，手机震动。 一号暗桩：失联。 二号暗桩：失联。 三号暗桩：失联。 狙击组：失联。 四条线，同时断。 百里鸿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军方的人？” 对面罗敬山摇头： “张卫国的特勤编制我查过，今夜没有任何调动记录。” “苏家？” “苏家影卫的活动半径在别墅三百米内，出不了那个圈。” 百里鸿远闭了闭眼。 不是军方，不是苏家。 那是谁？ 他没有继续想。 没时间。 暗桩全灭意味着第一方案作废。 但人已经撒出去了，不可能全收回来。 更重要的是。 目标离开了。 刚才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黑色SUV，单人驾驶，驶入沿江高架西段入口。 百里鸿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高架桥隧道。堵死他。” ... ... 沿江高架。 林炎的车速稳定在八十。 前方一公里，是贯穿江心洲的跨江隧道。 全长两千四百米，双向四车道。 夜间车流几乎为零。 后视镜里，两个光点从匝道汇入。 大灯是卡车的规格。 林炎没踩油门，也没减速。 隧道入口近了。 橙黄色的灯光将视线从夜空切割到混凝土穹顶之下。 车驶入隧道。 引擎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前方。 一辆满载钢筋的重型卡车横停在路面正中央。 车头怼着左侧墙壁，车尾抵住右侧护栏。 后视镜中，第二辆卡车也横了过来，封死来路。 林炎踩下刹车。 车子在距卡车三十米处停住。 然后隧道两侧的检修通道门同时被推开。 黑色身影从门后涌出。 持刀，无声，队形散开，朝他的车合围。 橙黄灯光下，数了数。 三十七人。 林炎熄了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 脚落在柏油路面上。 他站在三十七把刀中间，抬头看了眼隧道顶部的通风口。 风从里面灌出来。 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他闻得到的桂花香。 不是观澜半岛的桂花。 是人身上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围过来的刀光。 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这次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