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退路断绝

凌晨五点十一分，盼盼房门外。 苏倾城靠着墙坐在地板上，腿蜷起来，手机搁在膝盖上。 屏幕早就灭了，那条加密消息的内容却像刻在她视网膜上。 “荐免书”三个字，烧了她一整夜。 走廊没开灯。 只有盼盼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佩奇夜灯的暖光。 苏倾城把后脑勺磕在墙上，闭着眼。 她在想一个问题： 四大古武世家，百里家不可能、夏侯家不确定、澹台家有铁规牵制，能争取的只剩轩辕。 而轩辕家刚在天裁殿上投了无罪票，百里苍穹当场记了仇。 再替林炎出头，等于跟百里家正面撕破脸。 轩辕崇渊那种老狐狸，凭什么冒这个险？ 门内传来翻身的窸窣声。 盼盼的呼吸节奏变了。 苏倾城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头。 门开了一条缝。 盼盼探出半张脸，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大白兔夹在胳膊底下，肚子上的毛都揉成了卷。 她看见苏倾城，眨了两下眼。 “阿姨你在等叔叔吗？” 苏倾城笑了一下，撑着墙站起来： “没有，阿姨起太早了，来看看你醒没醒。” 盼盼歪着头看她，好像在分辨这话的真假。 五岁的孩子不傻，但她选择了不追问。 “那阿姨帮我扎辫子。” “好。” 苏倾城把盼盼抱进洗手间。 暖光打在镜子里，一大一小两张脸。 苏倾城的手指穿过盼盼细软的发丝，一绺一绺分好。 盼盼在镜子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阿姨，你的眼睛好红。” 苏倾城手顿了一下。 “昨晚看手机看太久了。” 盼盼“哦”了一声，没再问。 七点整。 林炎开车送盼盼去幼儿园。 盼盼背着小书包跳下车，跑了两步又折回来，隔着车窗喊： “叔叔记得下午来接我！” 林炎点头。 盼盼满意了，转身朝校门跑去，粉色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 林炎目送她进了门，才挂挡掉头。 ... ... 别墅客厅。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颜色发深的绿茶。 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爸”，拇指悬了两秒，按下去。 嘟......嘟...... 第四声响完，接了。 “爸。” “说。” 苏正峰像往常一样，只用一个字开头。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 “天裁令附则第三条有个前置条件。三个月内，林炎必须拿到至少一族的荐免书，否则冻结自动解除，裁决立刻恢复执行。” 电话那头没声音。 一秒。两秒。五秒。 第八秒的时候，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沈婉容。 苏倾城听出来了。 她妈在旁边。 第十秒，苏正峰开口。 “倾城，爸和你爷爷的意思一样，放手。” 苏倾城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古武四族的事，不是苏家能搅的局。” “那林炎怎么办。” 苏正峰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久。 久到苏倾城以为他要挂断。 最终那个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 “他是军人，他有他的选择。你是苏家的女儿，你也有你的。” 嘟。 通话结束。 苏倾城就这么盯着黑掉的屏幕。 她想起苏定远。 七十八岁的老人，十二年前对付宁家时，三天之内连根拔除、寸草不留。 那时候京都所有人都知道。 苏定远动了，就是灭门令。 现在同一个人，之前给她发了条四个字的短信： “别怪爷爷。” 苏倾城终于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不是事后安慰。 是事先告知。 苏定远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家不会趟古武四族的水。 那条短信发的那天，他就已经替全家做好了决定。 她明白。 她全都明白。 古武四族的隐退协议独立于世俗权力之外。 苏家的商业帝国、政界人脉，在那个体系里根本递不进话。 贸然介入等于拿整个家族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苏定远不赌。 苏正峰不赌。 这不是不爱她。 是他们太清楚赌输了的代价。 但“明白”这两个字。 不代表她能接受。 苏倾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对面空着的沙发靠垫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张侧脸上。 她没哭。 但整个人定在那里不动了。 ... ... 七点五十七分，玄关门锁响。 林炎推门进来。 他换了双干净的帆布鞋，白T恤，右臂的绷带藏在袖子底下看不出来。 进客厅三步就停了。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绿茶凉透了也没动。 林炎看了她两秒。 “怎么了。” 苏倾城抬头。 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泪痕。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林炎走到她对面坐下。 “天裁令的冻结有前置条件，三个月内必须拿到一族的荐免书，否则裁决自动恢复。我问他苏家能不能出这份荐免书。” 她顿了一下。 “他说不能。” 林炎没有开口。 “他说古武四族的事不是苏家能搅的局。” 苏倾城看着他，眼底有一种东西在往外冒。 “他让我放手。” “放弃你。” 客厅很安静。 林炎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绿茶，喝了一口。 茶叶泡到发苦。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放回茶几上。 “意料之中。” 苏倾城怔住。 林炎看着她的眼睛。 “苏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你爷爷的判断没错。” 苏倾城张了张嘴： “那你......” “那就不靠苏家。” 六个字。 他说得太轻了。 轻得像随口一提。 但苏倾城听出来了。 这句话不是一时意气。 是他昨晚。 不，是他从昆仑回来的飞机上。 甚至更早就已经想清楚的事。 他从来没把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 苏倾城嘴唇动了一下。 “那靠谁？” 林炎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然后问了一句话。 “沐风什么时候能到？” 苏倾城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 认识林炎这段时间里，两人早已经形成默契。 叫苏沐风来，语气不是商量。 是交代。 安排后事的那种交代。 苏倾城沉默了。 林炎已经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我热壶茶，你那杯凉了。” 苏倾城盯着他的背影，胸腔里有一种东西在剧烈翻涌，冲得她鼻腔发酸。 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 此刻任何挽留的话，都是对这个男人的侮辱。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苏倾城低下头，左手食指划开手机屏幕，翻到备忘录一个名字。 轩辕婉儿。 三个月。 她不信没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