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把枪

“人这一辈子有很多决定性的时刻，但往往在它发生时，你并不能意识到这就是你人生的分岔路口。 只有某一天回头时你才会发现，从那一天、那一分钟、那一秒开始，你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羽一直觉得这句话是扯淡。 决定性时刻哎，那一定是相当相当重要的事件发生的时刻吧？ 在这种时刻，你怎么会没有任何感觉呢？ 听起来这更像是一种小资产阶级的无病呻吟----直到二十年时间过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无病呻吟”，这确实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当他在战场上被击中大腿动脉、因为流血而渐渐晕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那些画面像一颗一颗的珠子，串成了他人生的轨迹。 而其中最刺眼的那一颗，是在10年前孕育成的。 那一天，他放下了手里的那把G17。 随后的10年，他的人生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发生了巨变。 没有追回的钱，逍遥法外的骗子和仇人，被迫踏上的不属于自己的战场，横飞的子弹，左腿泵出的鲜血......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羽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如果再回到那一天，我绝不会放下那把枪。 随后，他便陷入了昏迷。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G17。 对面，一个脸上横贯着一条伤疤的男人开口问道： “林子，你真打算这么干嘛？”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传入耳中的声音略显模糊。 林羽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窄的房间里。 不是...... 这他么给我干哪儿来了？！ 我枪呢？我那么大一把HK416呢？ 我负伤被后送了？ 不应该啊......主动脉都断了，还能救活？ 老毛子的后勤保障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还在发愣，对面的男人已经再次开口了。 “我看还是算了吧，跟他们硬碰硬是不可能碰得过的......把枪扔了吧，咱们想办法报警，说不定......” “你先等会儿！？” 林羽抬手打断了男人的话，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直到这一刻，他才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许远！ 不是，你小子不是在国内卖炸串吗？怎么跑到布涅斯克来了？ 家里房贷还完了？ 还是说.......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起身冲向窗口。 窗帘拉开，门外是一片高楼林立的住宅区。 来自柔佛海峡的风裹挟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腥味，那腥味像是直接从鼻腔钻进了林羽的脑子里，一瞬间唤醒了他的所有记忆。 卧槽。 这里是...... 马来西亚。 森林城！ 如果这里是森林城的话，那现在的时间是...... 林羽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播放的电视。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911事件20周年纪念节目，那也就是说...... 现在是....... 2021年！ 开什么玩笑......真回来了？！ 林羽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麻，肾上腺素剧烈分泌，甚至让他有了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定定地看着仍然坐在房间沙发上，表情疑惑地看着他的许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林羽，你怎么了？” 许远试探着开口，林羽摆了摆手。 “等会儿，你先让我缓缓.......” 重生了！ 林羽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心里那口气仿佛瞬间卸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也一段一段地、清晰地翻涌出来。 没错了，这就是那颗“珠子”孕育的时间点！ 从这一天起算，就在三个月之前，自己和许远两人因为一个在后来看上去略显粗劣、但当时却仍然少见的骗局被卷走了全部积蓄。 报案无果，自己愣是通过各种钓鱼手法查出了诈骗的元凶，并且一路追到了马来西亚。 当时自己已经尝试过了所有办法，但因为案件情况不互通、证据链不齐全，在大马报警以后，当地警方愣是不予受理。 直到现在，自己都还清晰地记得那个诈骗犯从警局走出去时不可一世的嘴脸。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自己却能看出他的潜台词。 “你能拿我怎么办？” 自己确实不能拿他怎么办......除非，真就不顾一切地跟他爆了。 于是自己找到在大马立足已经几年的发小，通过地下途径搞到了黑枪，决心要用自己的办法、去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钱。 计划相当完备，甚至自己都已经在目标的住处附近蹲守了整整一个月，摸清了所有情况。 可就在只差临门一脚时，许远打退堂鼓了。 ----他本质上，终究还是一个守法公民。 这种爆裂的复仇，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以接受了。 而在他的劝说下，自己也最终放弃了用武力解决问题，像条狗似的回了国，灰头土脸地面对一大堆欠下的债务。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自己的人生急转直下...... 哪怕后来在战场上丢了命，自己最后的执念，都还是这把最终被放下的G17。 本以为这个遗憾永远都无法被弥补了。 但万万没想到......老天居然给了自己第二次机会。 重生了.......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 林羽再次看向许远，声音低沉、但语气无比坚定地开口道： “我缓过来了.......但你也别再劝我了。 属于我的东西，我必须要拿回来。” 一边说着，他的右手一边按下弹匣释放键。 弹匣弹出，拉动套筒，一颗子弹从抛壳窗跳出。 他随手接住子弹，又拉了几次套筒、扣了几次扳机，感受着弹簧的力度。 紧接着，他重新把子弹压回弹匣、弹匣塞回弹仓。 轻轻拨下空仓挂机键，子弹上膛。 许远木木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还想要再劝，林羽却是最直接抬手、再次打断。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这里交给我，等钱要回来了，我会给你转过去。” 林羽对许远没有怨恨----虽然许远在他的人生巨变中扮演着一个相当尴尬的重要角色，但他并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更何况，这世上有几个人能真的抛下一切、打破规则地去冒险呢？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所以这次，在确定自己有能力独自做完一切事情的前提下，林羽已经下定决心，让许远置身事外。 但许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是略微犹豫了几秒，许远便重重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语气苦涩地说道： “事情是咱俩的事情，让你自己去，我还是个人吗？ 走吧......刀山火海，这趟我跟你走了。” “你确定？” 林羽眼神闪了一闪。 “确定，走吧！” 许远猛地站起身，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再耽误时间，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勇气，就要烟消云散了。 于是林羽也不再犹豫。 他拍了拍许远的肩膀道： “把你的刀拿好，防身。 记住，待会儿只要跟在我身后就好，绝对不要乱动。 信我，他拿走的所有东西....... 今天我都会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