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宫

次日午时，楼夭仅仅是热了两个早上吃剩的包子，然后就收拾东西出门去了。 没人做饭，他也就凑合吃。 星寻和方粥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被他送去了天机阁。 王仲阳在二楼给她们安排了一间临街的厢房，推开窗就能看见东市的那条长街。 星寻起初还不太情愿，抱着大黑蹲在门槛上不肯挪窝，最后还是被楼夭说服了。 毕竟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恐怕都得住在宫内不得随意出行。 若是让星寻还有方粥她们住在外面，难免会遇到一些危险。 楼夭沿着长街往宫城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把昨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荀悟麟这人似乎太相信自己了。 不论是女帝的状况，还是太上皇对龙武司的掌控，亦或者破军星与天狼星的克制关系，这些消息虽然算不上什么机密，却也是鲜为人知的事情。 可荀悟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泡着茶、聊着天，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说给他听。 “这真的正常吗？” 就算他是王仲阳引荐来的，这未免也太放心了些。 毕竟楼夭的来历始终是个谜团。 一个十六岁的宗师、一个问剑大会的魁首、一个没有师承来历的江湖散人…… 荀悟麟真的放心，让这么一个人接近女帝吗？ 楼夭自然是不信的。 位高权重者哪有傻白甜，这荀悟鳞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肚子里装的弯弯绕绕，恐怕比他的剑法还要更加难缠，说不定已经想好怎么利用自己了。 而且从王仲阳的口中，楼夭也能够隐隐猜出，这家伙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谋划。 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荀悟鳞表面上对忠心耿耿，背地里怎么想的…… 荀悟鳞对他一定是有所防备，只是没有让他看见。 不过楼夭并不担心，一切只需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宫门口，楼夭从袖中取出那枚令牌递给守门的禁卫。 那禁卫接过令牌看了几遍，又打量了他两眼，随即转身朝门内喊了一声。 过了片刻时间，宫门侧面的角门被人推开，身着深蓝内侍袍的小太监钻了出来。 那小太监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清秀，身量单薄，像一株未及抽条的细柳。 乍一眼望过去，这小太监看似弱不禁风，走起路来却极是沉稳。 落地无声，步步生根。 “练过武？” 小太监走到楼夭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了他两眼：“敢问可是楼夭楼少侠？” 楼夭点了点头。 小太监便朝他一躬身：“那便请跟小的来吧，先带您去领衣裳。” 楼夭跟着他穿过角门，进了紫禁城。 一跨过门槛，眼前便豁然开朗。 脚下是一条笔直如矢的白玉石甬道，道路阔得足以容下八马并驱而驰。 甬道两侧各立一排铜铸灯柱，柱身盘龙矫矫。 龙首朝内，口中各衔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即便此刻在白日天光下，也泛着一层幽幽冷芒，像是一双双半睁的兽目，冷冷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青石台阶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如同一架通往天穹的云梯。 台阶之上，一座巨殿巍然矗立。 重檐庑殿顶，覆着琉璃金瓦。 檐角一排排脊兽蹲踞，威峨之气扑面而来，叫人不敢逼视。 殿宇两侧的回廊向东西两端无尽延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廊柱皆被点漆为朱红色，柱础是汉白玉雕琢的莲花座，每一座的花瓣数目皆不相同，密密麻麻地排列下去，像是一片开在宫墙之下的石莲海。 楼夭下意识地拿上辈子的故宫比了比，心想还是这座紫禁城更繁华啊。 故宫他去过一次，不过因为节假日的缘故，人多得只能看人头。 “话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叫小的“小怀子”就可以了。” 楼夭跟着小怀子沿着甬道往东走。 楼夭轻声问道：“小怀子，你在宫里面待了多少年了？” 小怀子微微眯起眼，偏头看了楼夭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已经有十年了吧。” 楼夭愣了一下：“那你岂不是从小就在宫里？” 小怀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楼夭却开始沉思起来。 若是这小怀子是在宫中长大，说明他这一身武艺八成不是家传而来的。 而且根据对方的气质，面对自己也不卑不亢，显然是长时间跟在位高者的身边。 “这小太监……应该是不简单的。” 不知不觉，细雪渐渐落下。 楼夭道：“你觉得宫里怎么样？” 小怀子道“宫里挺好的啊，陈公公对我们很好。” “吃穿不愁，冬天有炭，夏天有冰。” “只要守规矩，日子比外头好过。”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拐进一间挂着“新衣库”木牌的厢房。 里头坐着一个老太监，正趴在案上打瞌睡。 小怀子上去轻轻叩了叩案面，老太监惊醒过来，看了一眼小怀子，眼中满是惊骇。 “怀……” “闭嘴。” 老太监看了一眼楼夭，并没多问什么，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套官服递了过来。 官服是上好的绸面，触手滑润如水，领口与袖口处缝着暗银色的云纹。 与荀悟麟身上那件倒是形制相近，只是纹路少了数重，显得低调而内敛。 楼夭解开外袍换上这身官服，而后转过身对着壁上那面铜镜打量自己的模样。 镜中人身量修长，一袭官服衬得肩背笔挺，腰间束带一紧便使得衣摆干净利落。 少了些江湖气，多了几分端肃。 楼夭端详了片刻，唇角微挑，心想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帅啊？ 小怀子上下打量了楼夭几眼：“楼少侠当真是生了副好皮囊。” “嗯。” “跟小的来吧，我们去见荀大人吧。” “可以。” 离开新衣库之后，两人穿过几道月亮门，进入禁区来到了一处庭院之中。 院子不大，在四面高墙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院中活着一棵老槐，枝丫间挑着一盏旧灯笼。 东西厢房各三间，廊下散摆着几张石凳，上面落了一层薄雪。 小怀子走到正屋门前站定，躬身朝里面报了一声：“荀大人，楼少侠到了。” 里面传来荀悟麟的声音：“进来吧。” 小怀子便侧身让开路，朝楼夭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便转身离开了庭院。